乐奇智能眼镜轻若无物，将全球最小MicroLED光机与双目波导技术藏于方寸之间，让AI助理如影随形；“探源之旅”水下飞船，结合生物仿生设计，利用海水中的氢能源来产生动力；气味王国的数字中药调香机通过AI语音识别与数字调香系统，实现个性化中药气味配方……AI正在全方位渗入千行百业，重塑我们的行业生态、感官体验和生活美学。

3月23日，由中国美术学院、招商文化｜设计互联联合主办，中国设计智造大奖、深圳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中国美术学院文创设计制造业协同创新中心、国际设计智造联盟承办的“两个AI”展览开幕式暨DIA湾区智造论坛在深圳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启幕。

“两个AI：艺术智性与数字智能设计作品展”是国家艺术基金传播交流推广资助项目，同时也是2026深圳艺术周的重要活动之一。展览聚焦人工智能时代下艺术智性与数字智能设计的深度融合，系统呈现相关领域的前沿成果与实践探索。

AI成为社会创新与产业升级的重要引擎

在展览开幕式上，中国美术学院教授、中国设计智造大奖秘书长、“两个AI”展览策展人卢涛表示，过去一年，人工智能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嵌入到创作和日常生活之中，技术正从能说会道迈向能干会干的新阶段，从图像、文本到代码生成，不断重塑人类对于创造力的理解。在国家人工智能发展战略推动下，AI正从单点突破走向与千行百业的融合，成为社会创新与产业升级的重要引擎。但技术的每一次跃进，也让人重新追问一个古老的问题——在机器日益擅长模仿乃至超越人类智能的时代，人之为人的独特性究竟在哪里，这正是“两个AI”提出的起点。展览希望呈现，人工智能与艺术智性并非彼此消长的博弈，而是在相互激活中形成新的共生关系。

中国美术学院教授、中国设计智造大奖秘书长、“两个AI”策展人卢涛介绍展览情况

本次展览以“机器图灵、数字黑匣、文化新质、生活棱镜”四大板块、近120件作品展开全景叙事：从人工智能的思想原点出发，讨论人机关系从工具依赖走向协同与竞争；在“数字黑匣”中让不可见的算法成为可被感知与讨论的公共空间；在“文化新质”中探讨数字智能如何成为新的文化基础设施；在“生活棱镜”中回到居住、饮食与康养等日常场景，思考未来生活的温度与诗意。展览不仅是一次学术提案，更是一场面向未来生活方式的实验。同时，卢涛宣布，新一届中国设计智造大奖已全面启动征集，大奖将持续深化产学研协同创新，推动“平台牵引、企业出题、高校应题”的共创机制，期待以设计连接科技与产业，让创新真正走向现实生活。

展览展品依托中国设计智造大奖创新平台遴选产生，集中呈现人工智能时代下设计创新与产业发展的前沿探索，从工业制造、数字技术到日常生活多维度展开，展现人工智能与艺术智性相互激发、协同进化的实践路径。观众在现场既能直观感受前沿科技带来的创新成果，也能体会设计所蕴含的人文关怀与社会价值。

AI时代设计师的“定”与“破”

在DIA湾区智造论坛上，南方科技大学创新创意设计学院院长关道文教授带来主题为“设计、情景与智能”的分享。关道文认为，人工智能拓展了人们感知、预测与适应世界的能力，而今天所提及的 “艺术智能”，则是人类通过设计为这种智能赋予形态、意义与价值判断的能力。如果说人工智能是能力的延伸，艺术智能则决定了这种能力如何走入现实：如何变得清晰易懂、易用实用、值得信赖、适配情境。教育工作者关注的核心是如何培养新一代人才掌握这种能力。

关道文强调，在人工智能介入的语境下，设计重心已从打造固定形态的产品，转向设计能够实现多样化行为的系统。除了产品外观以外，设计师重点考虑的是：使用者是谁？他们想要达成什么目标？身处怎样的环境？存在哪些潜在风险？哪些环节容易产生困惑？哪些情景下信任最为重要？

“艺术智能不是装饰性应用，而是根植于美学的道德哲学，这在中国有着深厚的传统底蕴。艺术智能，是人类经培养后所具备的核心能力：解读情景语境、塑造价值意义，让新兴的智能形态以适配的方式融入现实世界。”关道文表示。

展厅现场。

华为消费者BG工业设计部智慧出行首席设计师伍国平围绕未来的智能时代展开畅想。他谈道，所谓的AI Agent时代，是以人为核心，以个人终端、智慧出行、健康手表等为Agent，通过系统和账号，将人与数字世界相连接。

“智能驾驶的Agent已经慢慢实现，因为它需要动力、算力和感知系统。华为智能驾驶里程已经87亿公里，辅助驾驶同时能帮你泊车，在未来，这个移动空间也会成为你智能的办公空间，尤其像Open Claw这种形式，上班路上可以进行交互下午开会的内容；到公司以后打开电脑，它自然把材料上传。”

伍国平认为，Open Claw小龙虾让个人终端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会成为人的健康助理和私人助理，具身智能机器人则会成为人的家庭助理。“我是乐观地思考这一点的：AI时代是Agent与人的共生，像农业时代，90%的人是农民；但工业时代有了工人；数字时代有程序员；未来时代是人和Agent的结合，Agent不会取代人。”

展厅现场。

强脑科技副总裁、设计中心负责人兼首席设计师杨钊祎认为，在两个AI的背景下，应该讨论的话题是共创和重塑。艺术智性取决于人的创造力、知觉和情感；机器提供的则是算力、逻辑和精准。脑机是很好的桥梁：连接人类艺术智性与机器数字智能。

“脑机接口的英文是Brain Computer Interface，研究的是人脑和Computer之间的关系以及界面的交互，人脑的作用是提供更知觉的方式，能指挥或引导机器，不管机器是物理机器还是AI智能体。机器能反向更高效地运作，在这个时代能帮助甚至高效理解和激发人的艺术潜能。”

杨钊祎谈道，设计师和创作者在与AI合作的过程中要讲究“定”与“破”。“定”是对“定”对人类创造力的敬畏与守护，坚守人性、美感与善念。“破”则是突破，“可能人们害怕AI取代或干扰现在的某些秩序，其实我们需要打破这些屏障，让技术真正理解我们，从而去激发人更大的潜能。”

展厅现场。

据悉，展览将持续至2026年4月26日。展览曾亮相中国国家博物馆及世界设计之都大会，并在世界人工智能大会高级别论坛上展开相关学术议题研讨。

专访中国美术学院教授、“两个AI”展览策展人卢涛

南都：怎么理解“两个AI”的主题，展览是如何围绕它展开的？

卢涛：从2024年开始，我们持续地深度参与上海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在2024年的这次大会上，时任中国美术学院校长、现任中国文联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的高世名书记在第一届“人工智能+艺术”的高级别论坛中提出“两个AI”的观点，也就是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将由艺术智性（Art Intelligence）加上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形成一个共同进化、共同创造的未来途径。高书记实际上是从哲学的角度，也是从伦理规范的角度阐明了未来在人工智能介入之后的人类社会发展方向。

首先是作者性的问题。随着人工智能，特别是主动式的智能体例如Open Claw龙虾诞生以后，我们作为艺术创作者的主体性还存不存在？未来的创作，它的逻辑关系是什么？包括知识产权的归属性问题，人工智能的创作和人的创作两者之间的递进关系是什么？人的创造力会不会衰退？人会不会被机器所控制，被人工智能的算法所裹挟？针对这些本源性的问题，高书记提出了非常好的思路。

在2025年7月份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我们再次提出了“艺术创造力的韧性”这一个主题。怎么能够在人工智能汹涌的浪潮当中保有创作者的创造活力，怎么能够进行人机分工，促进互相之间的启发和共同的成长进化？我们连续两年围绕这个主题产生了一些探讨，这是展览在思想层面的铺垫。

第二个方面是因为我在主持“中国设计智造大奖”的工作。这个奖项是智能化设计领域全球最重要的奖项。从这三年来看，无论是从文化创新、产业开发，还是生活的角度，大量作品都呈现了人工智能全面介入并发挥重要作用的特点。

我们就把这两者联系起来，一方面在思想上，高书记所谈的“两个AI”成为我们的理论基础。另一方面从作品方面，我们把近三年“中国设计智造大奖”在人工智能介入之后的创新产品梳理起来，形成了这样的一个展览。

增程动力外骨骼机器人

南都：这个展览最重要的是跟产业的直接联系，而不仅仅是人工智能创作的艺术品，我觉得这是非常特别的地方。展览的选址也很有意思，先在上海展出，然后又到了深圳。这是出于什么考虑？

卢涛：我们今天看到大量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对图像短视频的生成，但是人工智能真正的价值还不仅仅在于娱乐或者说是一些图片的视觉上的运用，更重要的是人工智能介入到我们今天的艺术，特别是创意当中，从而推动经济社会发展。它能够进入到我们目前的工作流，特别是对于创意设计，对于现在的文化创新，它能够大大提升我们的效率，而且能够给我们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功效，我们切口是切在这上面的。

因为从去年来看，也有很多展览是从跨媒体或者是从当代的艺术影像当中去呈现人工智能，但那些展览应划归到今天的多媒体艺术，或者说是一种新型的艺术方式。

现在我们还是要回到自己的国情来讲，今天我们所有的创造力都是要能够推动社会的发展，推动经济的增长，甚至是很具体是要作用于消费这个层级的。

回到你刚才讲的，从创意设计和产业的端口来看，今天人工智能介入到创意设计和文化创新，它就跟一个大片区的产业集群有关系了。

现在从全国来看，有两个集群是很显著的，一个是长三角一体化的集群，特别是近几年以上海为龙头的人工智能产业高地，这两年杭州异军突起，形成了长三角的一个集群。我们把展览首先放在上海也是基于这个考虑。

元萝卜AI下棋机器人

另外一个集群就是现在的大湾区集群。这里集中了更多的产业和各方面的创新。我们巡展来到深圳，也希望用展览的方式牵动一些跨领域跨平台的合作。这就是我们选择这两个区域的原因。

另外，人工智能介入之后，创意的整个工作流和范式会被改变，介入到产业这一端，实际上也会产生新的问题。接下来的新的物种的产生，新的创意或者是新的需求，它需要用新的方法来思考，建立新的一种人和今天的 AI智能体的合作，新的工作流和想法，这也是我们希望去探讨的事情。

南都：大湾区在人工智能研发方面有哪些突出的优势？

卢涛：这个是无法忽视的。深圳一直以来在智能制造这个领域是全国的排头兵，行业巨头华为、腾讯、大疆……智能制造最早的一批企业都在深圳。深圳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基础，它的制造业是相当发达的，产业链非常完整。所以过去其实是没有长三角太多事情的，因为得益于40年改革开放的基础，大量的智能制造和先进制造实际上是看深圳的。无论是从产业基础，还是对于今天的新技术，未来产业的探索，深圳都是应该是全国最重要的高地。几个巨头领队，后面是一个集群，在深圳特别显著。

在新一轮人工智能发展的竞争当中，我觉得深圳的定位也非常清晰。我也关注到了，2026年初无论是广东省的高质量发展大会，还是深圳市提出的“打造世界一流超智融合新范式”，都把人工智能当成非常重要的深耕领域，用人工智能带动千行百业，带动原来的制造业再次提升。

我们也抱着一种学习的态度来跟深圳的企业进行交流，希望一些我们的想法能够在深圳落地，甚至是有一些更深入的合作。所以我们这次来深圳实际上是三位一体的规划，展览是一个方面，展出时间大概两个月。第二个就是我们在开幕式当天有一个大的论坛。第三个就是我们在随后的几天还会走访深圳最重要的一些企业，希望在这方面能够有更深入的学习和共同的成长。

探源之旅——未来水下都市通勤载具

南都：今年两会报告里专门提到人工智能+，还专门提到一个概念叫做“智能向善”，您认为未来人文学科怎么在智能向善这方面发挥作用？

卢涛：人工智能是一项技术，但是任何一项技术都有一个前提，就是要有应用场景它才能够落地。在艺术的角度上，恰好是能够通过设计师的创造力、用户和市场需求的解决，把技术真正变为造福我们每一个用户，造福美好生活的重要渠道。这个是很多人不太理解的。中国设计智造大奖学术委员会主席王坚院士很多年前讲，人工智能未来就像电力一样，它是一种Power，电被发明以后，它究竟要用在什么地方？要进行更深入的应用场景设计、创意和定义。它仅仅作为电，是可以杀人的，是可以变形的，也可以照明，看你走哪条道路。我今天不去谈伦理规范的问题，因为仅仅是浅表性的、站在一个道德高地来讲技术伦理，没有意义。

我们所做的工作更多的考虑是怎么将一项技术变成为今天的人类提供福祉，怎么能够把人工智能落地到生活的周遭，能够跟我们今天的美好的家居生活，跟我们的出行，跟我们今天的银发养老，跟我们今天的餐食厨卫，从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介入进去，提高我们的效率，解放我们的双手，为我们提供更有品质的生活。其实我们的展览当中将近200件的作品，也是反映了人工智能的这个作用。

大家都知道，人工智能再发展下去，其实很多事情是平权的。过去掌握一种专门知识的人拥有绝对的权威。今天我可以了解一个我从来不了解的领域，我可能通过半个小时的学习就能跟这方面的专家去聊天了，这就是人工智能给我们的知识平权。

最早 Open AI的ChatGPT就是做开源，它希望每个人都能介入进来，共同生长。同样的它的技术对于每一个企业都是平权的，所以为什么ChatGPT产生之后，国内有这么多大模型进去，就是因为它是开源的，所以大家都不断在它的基础上慢慢都长出来了新的产品。

虽然长出了很多的智能的垂域模型，但是怎么把这项技术持续性地二次开发，持续性地应用在某一个领域当中，仍旧是一个问题。

人文学科的定义也很大，很多人会觉得比如说文史哲才是人文学科，其实这也是很片面的。回过头来讲，像设计现在是归到人文学科，但是在国家的学科目录里面它是交叉学科，它既需要懂技术，又需要有人文的知识和体验。你如果只是懂技术，你就是个工程师，你不会是一个好的设计师。就像建筑学是一样的，我们今天看到的所有建筑学的大师，首先他是个艺术家，但他总是有工科的知识和工程学的基础，才能够创造出好的作品。

所有需要我们去创造的东西肯定是复杂问题，也肯定是一个模糊的问题，所以你不知道它是怎么样，它是模糊的。应对这种未知问题、复杂问题、模糊问题，我的观点是，恰好是人文学科和自然学科要相互交叉，相互支撑，才能够有新的创造力，才能够有新的可能。

“寻境敦煌”数字敦煌虚拟现实深度漫游 莫高窟第285窟

南都：未来国油版雕这种视觉艺术专业的学生，他们的发展空间会不会被挤占？

卢涛：两方面分开来讲。一个是不能拿着老地图去找新方向，如果我们现在要把在艺术高校或者综合类高校中的艺术学科的学生，还当成是原来想象中的培养的会画画的人，是肯定不行的。接下来的教育的发展方向，肯定是培养有创造力的人。在这样的一个总指导方向当中，再来看设计什么知识模块，这个知识模块里面有传统的美育的、人文价值观的课程，但同时也要开大量的计算机知识、数字技术应用和虚拟现实、增强现实这部分的课程。

总体的教育的方向和方法，在人工智能的今天的大命题之下也会产生变化。一定不是培养会读书的人或者是会画画的人，我们一定要想清楚这一点。他一定是会创造的人。

举个例子，你觉得乔布斯这样的人是艺术家还是工程师？乔布斯实际上创造了极致的苹果美学，今天我们所有的工业产品都被苹果美学格式化了，这种极简的，具有跟人体交互界面的新产品美学，是由苹果开创的。如果按照过去来讲，乔布斯是一个非常好的设计师。但实际上他又是一个开发者，是计算机科学或者是互联网时代的开发者，他是两种身份的合体。

再举个例子，就像英国的戴森，他们的产品有很风靡的戴森的吸尘器、电吹风、无叶风扇。戴森爵士是一个设计师还是一个工程师？他改变了我们过去对于日常用品的定义，创造了非常高级的生活美学，但他同时又是一个工程师，他能够通过他的涡轮气旋的突破，改变了过去所有的气棒气旋的原理。

未来我们希望我们培养的学生，或者说我们未来希望培养的设计师，是往这个方向成长。

中药调香机。

南都：当越来越多的人类的工作被智能体取代，怎么重新发现人的价值？

卢涛：人工智能是一个基于已有知识的古籍学上的再生，它要有语料才能够进行计算，而所有的语料都是曾经发生的。但是人可以发明一个从前所未有的东西。这个我觉得是机器它是做不到的，我可以凭空想出一个事情。艺术的能量就是这样。

艺术它是不懂规矩的，而人工智能所有的计算它都要守规矩，它都要变成格式化的token。前段时间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校区的校长讲了一句话非常重要，科学真正引领的是艺术，因为艺术通常是不守规矩，是破圈的。科学家都是很死板的，是格式化的。因为机器是根据断句才能够推理出下一步。我觉得人类的价值是不会泯灭的。

另外，规则是由人类制定的，你永远相信这一条。在机器发展到一定程度取代了人的能力的时候，人的评判价值会改变。举个例子，前段时间 KK（凯文·凯利）到杭州来，跟我谈了4个小时，我跟他专门谈这个问题。他说他每天用AI生成一张图。 KK现在是科技界非常知名的预言家了，他以前在没有做科技写作之前是个摄影师。他说他现在用人工智能每天按照他原来拍的照片生成一张新图。我就跟他谈，实际上你是在创造一个旧艺术，你还是把人工智能当工具。

在照相机发明之前，人的绘画是以画得像作为最高评判标准的。我们过去看古典的油画都是画得像。照相机发明以后，人类把这个规则改了。现在认为绘画画得像是比较差的，是三流画家才做的，现在要艺术表达观念。那么那些画得像的艺术家变得无力了，因为画得像不再是唯一的评判艺术的标准。当我们某一项东西到了一定程度以后，我们会把评判标准重新设定和划分。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黄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