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数字力场 佘宗明
东方甄选F4直播天团(董宇辉、顿顿、明明、天权)悉数离开,可惜吗?也许。
那东方甄选会散架吗?不会。
这两天,东方甄选4名核心主播集体离职的消息登上了热搜。
没有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
有的是一别无法两宽,一方心怀怨念。
明明、天权、中灿、林林4人的告别信中,都有不快、不满、不甘。
俞敏洪则公开致歉,坦言管理层调整后过度侧重制度管控、忽视人文关怀。
不少吃瓜群众也各怀心思。
共情打工人处境的,不乏其人。他们笃定:留不住人才的公司,吃枣药丸。
代入管理者思维的,也有很多。他们张口就是哪个公司不换血,再张口又是地球离开谁都照转。
在这事上,我的几个判断是:
1,不是东方甄选留不住人,是东方甄选不需要留住有大主播潜质的人。
东方甄选也怕出现下个董宇辉哪怕是0.1个董宇辉。
2,东方甄选若是初期失去F4,也许是巨大损失,但现在却可能无关紧要。
时下的东方甄选,失去哪位主播不重要,重要的不要失去俞敏洪。
3,不必讥讽明明、天权等,他们不是造成他们处境的根本原因。
也无需苛责俞敏洪,很多事情,他没得选他只能做难而正确的事。
01
作家毛姆曾说过:今年的我们不同于去年的我们,我们爱的人也是如此。时刻在变化的我们若是能继续爱着另一个变化了的人,是件幸运的事情。
这句话道出了相爱容易相守难的根本原因:每个人都在变化。
所以今天是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上对的人的两个人,明天却可能是在错的时间错的地点错误地彼此耽搁,之前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之后却相看两厌。
不是早前谬托知己,而是后来的他们已不是原来的他们。
企业跟员工,其实也一样。
前段时间,大疆创始人汪滔在晚点专访中,谈到人才流失问题时就说到:
人和组织本就不可能永远匹配。有人走、有人来,组织才会新陈代谢。关键是公司有没有能力把这种流动维持在一个健康的平衡。
我是很希望大家能一起走下去的。但经历了很多次离开之后,也会有点灰心。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这件事要接受。如果一个人和公司的方向已经错位,你过度用力,反而容易生出怨念。不如就让他离开。
此言不谬。
企业跟员工,因为在一段时间内目标相通而结合,又因为在另一段时间内方向相悖而不得不分开,本是常态。反倒是相互从一而终的,尤为罕见。
想想这些,明明、天权们跟东方甄选似乎应该解怨释结,更莫相憎。
他们之前爱过,是真的。
起初他们确实是相互需要和成就。
他们后来性格不合,也是真的。
如今他们想要的已大相径庭。
02
说这些,不是要批评明明、天权等人分手出恶言。
因为告别信中表达了对老东家的怨言,很多人说,4位离职主播不值得同情。
依我看,不值得同情≠就应该奚落。
要知道,他们今天的处境,不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改革有代价,但成为代价者何辜?
而他们就不巧地成为了东方甄选山姆化转型的代价。
想想他们先是成为双减的代价,后是成为企业转型的代价,心有怨怼,也很正常。
说那些,也不是说东方甄选不该为过度侧重制度管控、忽视人文关怀反思。
部分报道提到,东方甄选新管理层引入了军事化管理。
看到军事化管理这几个字,我就有些犯怵,脑中会不自觉地蹦出十三号室跟豫章书院来。
只不过,我认为,不管有没有僵化、高压的管理问题,他们的分手都是必然。
黑格尔说过,悲剧不是对与错的冲突,而是对与对的冲突。
这里面,没有谁对谁错,只有一种对与另一种对的冲撞。
明明、天权们怀念曾经用心守护的家园,想要容得下自己的理想主义。
这能有什么错呢?
东方甄选要学山姆的自营产品+严选供应链+会员体系,淡化主播IP,最大程度地降低人的因素带来的不确定性。
这也谈不上过错。
都没有错,只是世间安得双全法而已。
03
明明、天权们离开,是东方甄选山姆化转型跟原有主播文化激烈碰撞的伴生情形。
那为什么东方甄选非得学山姆呢?
我早些时候曾写过,董宇辉火了后,曾经有两条路摆在东方甄选面前:
一条是把东方甄选变成围绕超级主播开展业务的带货型经纪公司;一条是把东方甄选做成强供应链的零售公司或电商平台。
前者类似于美One,突出人,强化大主播依赖、走饭圈路线在所难免,整体上,势能强,但不确定性高超级主播退圈、塌房或过气等都是黑天鹅。
后者以山姆盒马为典型代表,突出货,必须去大主播化,大体上,增长曲线平缓,但确定性高,要是做成了,生命周期会更长。
现在看,这说得依旧很表面。
从根本上讲,大主播模式的结构性死穴,决定了它天然具有不稳固性。
什么是它的结构性死穴?
大主播起初都因为真诚真实而火,无论李佳琦还是董宇辉,莫不是如此,但直播带货天然是表演经济,所以这些主播后来都免不了要演真诚,这就是其死穴。
分析家多云老师剖析得很彻底:东方甄选当年能火,不是因为信任(信任是结果而非原因),也不是因为产品(同类产品市面上有很多),而是因为真实在整个直播电商都在用买它买它制造亢奋、制造紧迫、制造虚假稀缺感,用户对此高度免疫的背景下,新东方老师因克制表达更显真实。
哈佛商学院教授詹姆斯吉尔摩等人就指出:当市场充斥着越来越多表演和渲染,消费者对真实的渴望就会越来越强烈,真实性本身会成为最稀缺的商业资产。东方甄选就在对的时候提供了这类资产。
但真实性有个致命的悖论:真实性,天然不具备商业性与规模性它越被管理、越被运营、越被刻意维护,折旧越快,换言之,真实性一旦被商业化,就开始失去真实性。
真实性悖论叠加偷税漏税卖假货这两重危机,使得大主播模式自跑通之日起,就摁下了熵增的快进键。
彩云易散琉璃脆,大主播比它们更不坚牢。
也因如此,在董宇辉之后,直播电商再没出现下个超级主播。
现在直播电商平台主打的也是品牌自播(也就是店播),而不是达播。
即便是董宇辉,也动辄被假洋品牌之类的风波所困。
着眼长远看,大主播模式也许就是直播电商史上走过的一段弯路。
04
既然是弯路,俞敏洪没理由不知返。
对俞敏洪来说,大主播模式已成其心结被饭圈裹挟、被丈母娘网暴的痛,大概是他至今难消的阴影。
事实上,自2023年起,他就摁下了去超级主播化按钮,只是策略有变。
第一个阶段,俞敏洪的策略是多点开花。
自董宇辉爆红后,他有意打造一超多强的头部主播矩阵,对冲单个超级主播的伴生风险。
彼时的主操盘手是东方小孙孙东旭。
2023年12月21日,董宇辉在新成立的与辉同行直播间就说:俞敏洪曾表态,如果后期直播间里其他主播的能量到一定程度后,也会酌情给其他主播开辟单独作战的直播间,目的是让每个人充分释放自己。
这对顿顿、明明、天权等,无疑是有利的。
第二个阶段,俞敏洪的策略是源头规避。
在铁公鸡压榨小董叙事让俞敏洪遭遇了比100辈子加起来还多的谩骂侮辱后,他将与辉同行送给了董宇辉。
在此之后,他断了大主播模式后路。在2024年7月26日的股东沟通会上,他明确表示:
东方甄选以后绝对不允许主播成立个人平台/工作室,就像新东方不允许名师独立工作室一样未来是共同发展,不是个人单飞。
此时的操盘手是另一个小孙孙进。
人不可靠,可靠的是制度。孙进代表的,就是靠制度的管理逻辑:KPI、考勤、流程这些都是在调低人的不可控性对东方甄选业务的影响。
随之而来的是,顿顿、明明、天权们通往下个董宇辉的路,由此被堵死。
05
某种程度上,董宇辉跟东方甄选的合与分,是原因的原因,顿顿、明明、天权们愤懑之下的出走,是结果的结果。
东方甄选太怕出现下个董宇辉,张宇辉、李宇辉、王宇辉也不行。
而顿顿、明明、天权们,就是那个张宇辉、李宇辉、王宇辉。
这些核心主播的历史使命,在东方甄选开启山姆化转型的那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在以往,东方甄选需要大主播,卖点是主播人设跟内容。
而今,东方甄选要的就是标准化的带货工具人,要突出的也是自身品牌、品控和供应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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