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志峰 编辑/吕栋)
10月19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召开盈合(深圳)机器人与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
两个月前,法院才公告受理对它的破产审查。
它留下的最后一份经营数据是,2025年营收433万元,净亏损6700万元。
而这家成立于2020年的机器人公司,在成立第十个月时,估值就已经超过5亿美元。
据观察者网了解,盈合成立于深圳,控股方盈峰集团初始持股55%,实控人为美的集团创始人何享健之子何剑锋。
创始人沈岗是东京工业大学博士,在日本发那科做到机器人事业本部技师长,曾任上海发那科董事兼常务副总经理,2018年牵头组建碧桂园博智林,次年进入盈峰。
这家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明星企业,融资一路绿灯。2020年,熊猫资本领投7000万元天使轮,金沙江创投跟进;2021年1月约4亿元A轮,美团战投与字节跳动战投同时入局;加上2024年超亿元的后续融资,累计超6亿元。
公司主打"AIR"路线,即AI加IoT加Robot,做应急管理、城市治理的服务机器人与智能制造平台。
拿到钱后盈合把摊子铺开。
2021年3月与佛山顺德签约,建总投资100亿元、占地500亩的基地,喊出“机器人造机器人”,从洽谈到签约不到一个月;业务线同时开到五条:应急管理、城市治理、仓储物流、医疗大健康、工业智造。
图源:南方+
但预想中回报始终没来。
顺德基地此后未见投产,订单多以演示和样板项目为主,五个方向无一形成规模化销售。
真正把它按进水里的是一次交付。2021年承接的佛山照明球泡灯车间项目逾期两年未通过终验收,盈合索赔1.044亿元,法院终审判它返还2690.4万元并自费拆设备;拆下的设备评估价约4974万元,今年4月、5月两次拍卖均流拍。
成本端同样缺乏克制。
今年6月,熊猫资本创始合伙人李论以董事身份发视频质疑:公司尚无稳定现金流时,部分核心高管税后年薪超过300万元,2600平方米办公室装修花了2800万元。
此为李论单方披露,盈峰集团与何剑锋未公开回应。
但这家公司自2023年起开始欠薪,2024年5月新一轮融资到账,同年9月已资不抵债,确实公开的事实。
事实上盈合的困境不是个案,而是具身赛道最普遍的一道坎。订单不等于收入,收入不等于回款,盈利更是遥遥无期。
IDC数据显示,2025年人形机器人出货中商演、科研与数据采集占78.4%;宇树招股书显示,2025年前三季度其人形机器人收入73.6%来自科研教育,行业应用仅占2.64%。
买走机器人的主力,并非预想中的规模化产线。
被寄予厚望的数据采集中心同样没闭环。
截至2026年8月全国建成及在建的集中式数采中心已达106家,而《具身数据发展报告2026》指出产能增长与付费需求增长并不匹配;9月,梅卡曼德创始人邵天兰公开质疑部分企业借数采制造“不可持续的收入”。
关于“太多机器人创企会消失”,行业内早已讨论过多次,而且越来越具体。
最早泼冷水的是金沙江创投朱啸虎。2025年3月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就说:“我们正在批量退出人形机器人公司……我问这几个CEO,你们商业化可能的客户在哪里?谁会花十几万买一个机器人去干这些活?”今年9月,他再称“后期肯定会洗牌,而且反复洗”。
耐人寻味的是,金沙江创投早在2020年就在盈合股东名单里。
不过,已有行业大佬持相反态度。经纬创投张颖认为,“机器人领域蓬勃发展,大赛道,百花齐放,过程中有点泡沫也非常正常。”
同为经纬的王华东则提醒一个历史节奏:代表性公司上市后最多一年,行业就开始出问题。
数量判断更狠。
管理合伙人熊伟铭所在的Argo Venture Partners公开表示:“300家太多了,市场可能只能容纳20到30家。”
新鼎资本张弛则称,国内近千家人形机器人企业长期或仅留存10到20家,很多本质上是“融资驱动型公司”而非“产品驱动型公司”。
北航教授王田苗在今年7月的WAIC上,把建议给到了执行层面,即放下估值执念,缩小战场、聚焦现金流,先活下来。
所以“大部分会死”,创投圈其实没有分歧。有分歧的是,谁能留下。
顺德那500亩地至今没有投产的消息。
它和那批两次流拍、评估价4974万元的设备一起,成了这场由6亿元融资讲出来的工业叙事里最诚实的两个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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