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智元报道
参数越多,大模型就能装下越多知识?一篇被NeurIPS拒过的论文把账算死了:每个参数只有3.6 bit。15亿参数模型的记忆,还不如一支U盘。
大模型的记性,比你想象中可能差远了。
一个80亿参数的大模型,一口气吞下15万亿token的训练数据,堆到硬盘上差不多7TB。
可它真正「背」得下来的,少得可怜:每个参数只装得下3.6 bit。一个英文字母8 bit,连半个都填不满。
7TB数据灌进去,整个模型记得住的大约只有两千分之一。你往里塞再多,它也只装下这么点。
捅开这一真相的,是7月5日ICML 2026的一篇获奖论文,题目就叫《How much do language models memorize?》(《语言模型能记住多少东西?》)。
这篇在Meta做出来的论文,第一次给「大模型的记忆」称出了重量。
如果把大模型想象成一块闪存,它的容量一出厂就焊死:每个参数大约3.6 bit,填满一格,就少一格。
这些参数并非通往无限知识的入口,更像一根填满就再也塞不进去的存储条。
数据喂得再多,各模型的记忆量都会撞上自己的容量天花板。模型越大,天花板越高。
这篇论文的特别之处,不止它的观点,更在它背后的故事。
两年前,它先被NeurIPS拒了。
Morris没放弃,把实验重新清理、补做了一遍,两年后转投ICML,最终拿下ICML 2026杰出论文荣誉提名(Outstanding Paper Honorable Mention)。
奖项一公布,Morris难言兴奋,在X上写道:
别放弃!这轮ICML收到2.4万份投稿,只颁出7个奖项,太不可思议了。两年前的冬天,我还怀疑自己能否完成这个项目。
他一一感谢了合作者,但也没客气:
Meta如今已经不太适合做纯粹的学术研究,这篇在Meta任职期间完成的论文,因为种种原因,差点没能发出来。
让他高兴的,是论文里「大模型就像一块闪存」的容量理念,正被越来越多人接受。
而且这套方法已经落了地——至少一家前沿实验室,把它实打实用在了中期训练的数据筛选上。
作为研究员,Morris长期盯着语言模型的表征,从嵌入(embedding)到权重,追问的始终是同一个问题:信息,到底存在模型的什么地方。
这篇论文,算是他这条主线的一次集中交卷。
这项研究的八位作者横跨Meta、Google DeepMind、康奈尔、英伟达,一头扎在工业界,一头连着学术界。
ICML官方的评价是:这项工作提出了区分「记忆」与「泛化」的新视角,理论底子扎实,又配上实打实的实测,撑起了那个3.6 bit的大胆结论。
只是两年前,人们还没意识到他这篇论文的分量。
「记住」和「学会」
是两回事
这篇论文,打破了这些年大家一个默认的认知:
参数越多,知识越多。堆参数、堆数据、堆算力,模型自然更聪明。
其中,一件重要的事一直没人说透:
模型到底是真「学会」了,还是只是把训练数据「背」了下来?
过去,衡量记忆的办法很粗糙。
要么想尽办法让模型把训练数据原样吐出来,要么去判断某条数据在不在训练集里。
但这两种方式,都没分清这样一件事:模型说出某句话,是因为它记住了,还是因为它真的会推理。
比如,你让模型算两个数相加,它没见过这道题也能答对。
这显然不算「记忆」。
每个参数3.6 bit
是怎么量出来的
Meta的研究团队所做的,是第一次把「记忆」和「泛化」彻底区分开。
他们的思路,借鉴了信息论(information theory):一条数据,如果在有模型帮忙的情况下能被压缩得更短,就说明模型「记住」了它。
压缩得越狠,记得越牢。
在这个框架里,记忆被拆成两块。
一块叫非预期记忆(unintended memorization),是模型死记硬背的、关于某个具体数据集的信息。
另一块叫泛化(generalization),是模型真正学到的、关于数据背后规律的东西。
把泛化那部分减掉,剩下的就是模型硬记下来的总量。
拿这个总量去除以参数规模,就得到了那个关键的比值:每个参数装了多少bit。
团队训了数百个从50万到15亿参数不等的Transformer,反复测量。
最终,结论都指向这样一个数字:
GPT类模型每个参数能存3.5到4 bit,32位精度下约3.6 bit。一个不到700万参数的模型,容量大约就是23.9MB。
这就是它记忆的天花板。
GPT类模型每参数约3.64 bit,容量随参数线性增长。
要说明的是,这3.6 bit并不是说「一个参数只能塞3.6 bit文本」。
它是在一套特定的信息论定义下,估算出的记忆容量。是模型「死记硬背」的上限,而不是它硬盘意义上的存储量。
大模型更像一块「闪存」
这个比喻,戳破了两个关于大模型的认知。
第一,你以为大模型把训练数据都记住了?其实根本装不下。
现在每个主流大模型都在几万亿token上训练,可它们的容量压根塞不进这么多,数据早就溢出了。
第二,当灌进去的数据超过容量,模型反而会「变聪明」。它不再一条条死记,而是被逼着去找通用的规律。
这时候就冒出了所谓的双下降(double descent):损失先降后升再降。
记忆填满的那一刻,恰恰是泛化开始的起点。
数据量撑爆容量的那一刻,双下降出现,模型被逼着转向泛化。
论文里把这个转折叫作「顿悟」(grokking)的开端:模型记不下了,这才真正开始开窍。
在纯随机的比特串上,模型只能硬记,容量一填满就到顶。可换成真实文本,情形就变了。
模型先拿容量去记,记到装不下,就掉头用泛化来顶替死记,转而学那些能反复复用的通用模式。
记忆和泛化,在同一个模型里此消彼长。
所以,先不要着急得出「大模型就是个数据库」「AI只是在背答案」这样的结论,这篇论文证明的恰恰相反:正因为记不住,它才不得不学会举一反三。
这套框架还顺手回答了一个隐私问题:记不住,某种程度上反倒成了一种保护。
数据越多,成员推断越接近随机猜测(F1趋近0.5)。
既然大模型的容量早被海量数据撑爆,那想靠成员推断(membership inference)去反推某条数据在不在训练集里,就变得越来越难。
对绝大多数在天量数据上训练的模型来说,这事儿几乎测不准。
下一程
Scaling Law要换挡了
奖项背后,更让人感兴趣的,是这个发现对整个行业意味着什么。
如果参数容量真有上限,那「无脑堆参数」的路就看得见尽头了。因为模型再大,能记的东西也是有数的。
竞争的重心,会从「喂更多数据」转向一个更刁钻的问题:哪些数据,才值得被模型记住?
这正好呼应了这两年最热的几个方向:数据筛选、合成数据(synthetic data),以及中期训练(midtraining)阶段的数据选择。
同样的参数预算,喂进去的是高信息密度的精料,还是重复冗余的「水货」,结果会差出一大截。
谁能挑出那些最值得被模型记住的数据,谁就能在容量的天花板下,多榨出一分能力。
这意味着,Scaling Law的玩法也得变了。
过去十年,规矩简单粗暴:模型更大、数据更多、算力更猛,能力就往上走。
可一旦容量见了底,光靠加参数就不灵了。下一程的胜负手,大概率不在「多」,而在「准」。
Morris透露,他们这套方法,已经被至少一家前沿实验室拿去做中期训练的数据筛选了。
一篇两年前被拒、差点被埋掉的论文,正在悄悄改写真实的训练流程。
大模型的能力上限,已经不只看参数量,还看每个参数到底被喂了什么。
测完记忆的极限
他转身开了家公司
Morris,2025年底离开博士项目,拉着几位研究者创办了一家叫Engram的公司。
Engram创始团队合影。左起Jack Morris、Sabri Eyuboglu、Dan Biderman(CEO)、Scott Linderman、Jessy Lin
2026年6月,Engram正式走出隐身,13个人的公司,一出场就带着9800万美元融资、6亿美元估值。
Engram押注的,恰好就是论文测出的那个限制。
模型容量有限,他们就干脆换了个打法:
花训练算力,让模型提前把你的资料「学」进脑子,长出一层专属的「习得记忆(learned memory)」。
他们号称在不少任务上能少烧10到100倍的token,效果还追平甚至压过前沿实验室。
微软、Notion、法律AI公司Harvey已经接入了他们的模型,投资人名单里还包括刚加盟Anthropic的Karpathy。
上线那天,Karpathy还在X上公开道贺。
为一家主打省token的创业公司捧场,Karpathy这份表态背后是整个行业的焦虑:AI账单正在失控,token越烧越多,成本压不住。
Morris给出的答案是把算力掉头——不砸向公共互联网,而去啃透你自己的语料。
在他看来,真正卡住AI的是记性,不是算力。
参考资料:
https://jxmo.io/research
https://arxiv.org/pdf/2505.24832
https://www.cnbc.com/2026/06/23/ai-memory-startup-focused-on-cutting-token-costs-raises-98-million.html
编辑:元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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