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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Tech星球
文| 任雪芸
字节跳动的一封内部信,正式宣告飞书告别独立BU时代。产品团队“归”豆包,商业化团队“并”入火山,原负责人谢欣改向豆包负责人赵祺汇报。
这是目前新BAT(字节、阿里、腾讯)三巨头中,对既有业务架构最彻底的一次整合。
而早于字节一周左右,阿里将QoderWork、悟空、MuleRun三条赛道整合为“千问办公”,腾讯将QClaw划入WorkBuddy所在管理体系。
内部赛马机制退场、集中力量办大事,成为三家大厂不约而同的选择。但“合”的背后,是各自的焦虑与算盘。
字节的动作最为激进,也最暴露紧迫感。飞书虽是国内增长最快的企业软件之一,但其自有的智能体aily几乎毫无声量,与此同时,字节内部多条AI办公产品线各自为战:Trae偏重编程场景,扣子是Agent搭建平台,豆包则在逐步开放办公能力。
分散的布局没能形成合力。过去,飞书这张“王牌”没能帮字节在AI办公入口的争夺中拿下第一,于是字节选择用豆包整合飞书,用AI能力重新定义办公入口。
阿里则是追赶者的姿态。千问办公的整合,本质是此前三条赛道都没有跑出足够声量,QoderWork、悟空、MuleRun三款Agent产品整合为一,交由钉钉新任CEO陈宇森负责。阿里试图用一个入口串起桌面、钉钉和云端,以“全家桶”的协同效应应对竞争。
腾讯方面,WorkBuddy已独立于企业微信成为新入口,不久前腾讯发布内部组织调整通知,将QClaw产品中心相关业务及团队调整至云产品六部,与WorkBuddy归入同一管理体系。调整幅度虽小,方向却同样明确,集中资源,巩固优势。
这场整合潮,对内宣告了一个时代的更替,协同办公不再是主角,AI才是重新定义一切的引擎;对外则拉开了关于“企业AI办公第一入口”的比拼。
赛马终止,组织变阵:字节、阿里、腾讯集体“动刀”AI办公
豆包与飞书的整合,其实早有预兆。
一位飞书企业版用户告诉Tech星球,前几日,他发现飞书菜单栏里悄然出现了“豆包企业版”的入口,“当时就觉得两个产品迟早要走到一起。”
而字节一位员工也向Tech星球证实,此前飞书内嵌的豆包一直是个人版,最近才升级为企业版。更早之前,豆包上线办公版时,其本地模式已能够直接输出飞书文档。
两个产品层面持续试探性地融合,组织层面的调整随后落地。
组织层面上,飞书此前的地位不可谓不高,与抖音、TikTok、火山引擎并列BU,谢欣直接向字节跳动CEO梁汝波汇报。
而如今,这支团队交由豆包负责人赵祺统管,谢欣向赵祺汇报。从张一鸣到梁汝波,再到赵祺,飞书负责人的汇报线在几年间三次调整,每一次都在“向下”位移。
对于飞书管理层而言,这无异于一次集体降格。而对于普通员工和飞书生态中的参与者而言,这场调整带来的不确定性同样令人不安。一位飞书代理商向Tech星球坦言,不知道产品后续变化是否会影响现有销售业务。
同样的震荡,也发生在阿里。
QoderWork、悟空、MuleRun三款Agent产品被整合为千问办公后,一位阿里员工向Tech星球表达了困惑,“QoderWork此前的用户反馈相当不错,不明白为什么要合并?”
实际上,这三款产品各有来历,QoderWork出自阿里云,悟空来自钉钉,MuleRun则源自外部创业团队。三条不同赛道的产品被直接捏合,团队磨合的难度可想而知。
但整合的伏笔早已埋下。钉钉新任CEO陈宇森在6月18日的首封全员内部信中,已宣布整合悟空与MuleRun两支研发团队,成立新的悟空事业部,由原MuleRun首席技术官束骏亮主管。
彼时QoderWork还未被纳入。然而仅隔40天,三款产品便被彻底整合为一,速度之快远超内部预期。“现在内部调整节奏太快了,不像前几年那样稳定”,上述阿里员工感叹。
腾讯内部的变动相对温和。WorkBuddy已独立于企业微信成为新的AI办公入口,由于企业微信绑定的是另一套AI产品大圆,两支团队之间并无直接冲突。不过从进度来看,WorkBuddy已经领先大圆一步。
而此次被划入WorkBuddy管理体系的QClaw产品中心,在内部更多被视为赛马机制下的正常收拢,而非战略级的调整。
三家公司,三种整合节奏,但内部弥漫的情绪却有几分相似,变局之下,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两种路线,同一场赛跑
大厂集中资源押注AI办公的原因很简单,AI办公是当前大模型行业商业化确定性相对较高的赛道。
通用聊天机器人的调用往往随机且非刚需,而文档撰写、数据分析、素材整理等办公场景天然产生高频、刚性的Token消耗,商业模型更容易跑通。
但三家的调整,分化成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径。
字节的调整逻辑最为直接,把分散在企业客户面前的多个销售窗口,合并成一个统一的出口。
过去,飞书卖协同,火山卖云和模型,豆包卖AI能力,三套产品、三支销售团队、三种交付体系,面对的却是同一批企业客户。边界早已模糊,效率损耗是必然的。
新成立的“创造力服务平台”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MaaS、SaaS等所有云服务的销售、市场、客户服务统一归口,飞书销售负责人林婵、战略及市场负责人史志隽向火山引擎负责人谭待汇报。企业客户不再需要同时对接飞书和火山两拨人,一个团队就能打包解决办公协同、云计算和AI应用的全部需求。
阿里几乎在同一方向上落子。千问办公由钉钉CEO陈宇森牵头,产品归钉钉,销售、运营、市场化全部交由阿里云统一负责。桌面端、钉钉、云端,一个入口串起所有能力,销售渠道由阿里云全面接管。
“一个入口+一个出口”背后的逻辑很清晰:对企业客户而言,采购决策链条越短越好;对大厂自身而言,销售成本越低越好。
腾讯的思路不同,到目前为止,它仍然保留了微信和WorkBuddy两套体系。WorkBuddy继续独立运营,企业微信的AI Agent“大圆”也在6月进入内测。
腾讯赌的是“多入口共用后台”的逻辑。依托微信14亿月活,“大圆”如果跑通,企业微信将成为同时具备“工作数据”和“客户连接”双重能力的Agent入口。WorkBuddy则在另一端探索AI办公的可能性。
但这一模式的问题在于:能力能否在腾讯内部自由流通。当前,混元底座归属TEG(技术工程事业群),WorkBuddy和腾讯文档、会议等归属CSIG(云与智慧产业事业群 ),企微的“大圆”则属于WXG(微信事业群),四大板块横跨三个事业群,各自为占的壁垒早已筑起。
如果WorkBuddy积累的改进和任务洞察只停留在自己体内,无法反哺元宝、微信Agent和其他产品,那么产品墙不仅不会消失,反而会越筑越高。
而打破产品墙,恰恰是腾讯过去十年最不擅长的事。
一位阿里内部人士向Tech星球分析,两种模式各有代价。“统一入口”的优势是对客户界面清晰、销售效率高,但要承受整合过程中团队摩擦和组织损耗;“多入口共用后台”保留了前端探索的灵活性,但极度考验内部技术中台的贯通能力。
三种整合节奏,两条不同路线,但终点只有一个:谁先跑通闭环,谁就能抢先一步把AI办公的功能变成用户离不开的习惯。
而这场赛跑的窗口期,不会太长。
AI推向前台,协同办公退到幕后
如果只看架构调整,容易忽略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为什么三家大厂愿意用如此激烈的方式,把上一代移动办公的“胜利果实”拆解、重组,甚至降格?
底层原因在于,协同办公的时代过去了。
钉钉、飞书、企业微信三分天下的格局,用了将近十年才形成。QuestMobile数据显示,2026年中国协同办公市场,三款头部产品的合计市场覆盖率已达92%。这个数字意味着,协同办公不再是战场,而是基础设施。增量空间见顶,存量博弈成为常态。
更关键的是,AI的出现正在重新定义“办公软件”这个品类本身。
回到两年前,飞书、钉钉、企微对AI的探索大多停留在“锦上添花”的层面,比如写工作总结、生成会议纪要、智能问答助手。这些功能更像是协同办公的附赠品,而非独立卖点。
一位企业IT负责人告诉Tech星球,“大多数AI功能开通了,但员工高频使用的并不多。”
但大模型的能力迭代速度,远超上一代软件产品的更新周期。当AI开始真正“替人干活”,而不只是整理信息,而是理解上下文、主动规划任务、跨应用执行操作,协同办公软件的角色就只能被改写。
从“人操作软件”到“人指挥AI操作软件”,这个转变一旦完成,软件本身就会退到背后,变成被API调用的能力。
所以,这才是飞书被整合、钉钉换帅、三款Agent整合为千问办公的真正原因。上一代办公软件是人用来协同的工具,而下一代是“AI”的协同平台。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协同办公不再是故事的主角,而是AI能力落地的载体。
但还有一层更现实的商业逻辑。
协同办公市场已经被三款产品瓜分殆尽,企业客户已经习惯为钉钉、飞书或企业微信付费。在这个基础上,把AI能力以附加项的形式纳入合同,远比说服客户单独采购一个全新的AI Agent产品容易得多。
对大厂背后的云业务而言,AI办公还有一个更深层的价值,它是云算力消耗最自然的故事。每一次员工和AI的对话,背后烧的都是云的算力。用户感知到的是智能助手,而放到财务视角里,每一笔Token的消耗都能够变成云的收入。
从卖账号到卖算力,从关注SaaS收入到MaaS收入,大厂们在商业模式上选择了更容易提高毛利率的一种。
所以,这场重构的起点,就是让协同办公退到幕后,把AI推向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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