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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周天
周天财经 原创出品
历史会记住2026年7月27日这一天。
一家名为长鑫存储的安徽公司,在创立第十年上市,IPO首日,开盘即超越工商银行登顶A股市值第一。全天涨幅465.82%,收盘总市值3.28万亿元。
也让合肥市,账面浮盈破万亿。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背后逻辑是长鑫国内唯一量产通用DRAM厂商、打破海外存储寡头垄断的稀缺硬科技资产。
但我想写点不一样的,我来写写孕育这家公司的土壤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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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雪球证券
01 长鑫与安徽
安徽这个省份,家底原本并不厚。2016年全省GDP刚跨过2.4万亿,排名全国中等偏后,人均不到4万元。
但是,大半个安徽省,有一个灵魂级特色:延迟满足。
为了给面板企业京东方筹集百亿级资金,坊间传闻合肥市为此还把地铁停工了几年。
后来到了长鑫,一投入又是数百亿级,常年亏损,坚定投入。发生在合肥与蔚来汽车之间的故事亦是相似。
合肥乃至安徽,对于这一众资本密集型企业最大的支撑,除了钱,还有高强度的人力资本。
这里我们可以把视角切到微观,从家庭层面,人力资源投入强度就很大,这背后是该省无数的个体和家庭,对念书这件事有一种近乎宗教式的狂热执着。我也是离开安徽之后才知道,大多省份并不存在给老师送礼、办升学宴此类现象。
大别山脚下的太湖中学,地处闭塞内陆,这样一个县中每年贡献十个以上清华北大录取学生,这个普通没有特色的县城,最大特产,就是每年往外出口数百个重本学子;仅拿安徽老省会安庆举例,常住人口四百万的安庆,贡献的两院院士人数有53人,这一数字多于8倍人口于安庆的某西南直辖市。
中国科大扎根合肥六十年,孕育出的院士与独角兽创始人不计其数,当年中科大也是辗转多个省份,遭到嫌弃,因为是一个纯支出单位,在困难时期被视为拖累,安徽砸锅卖铁接盘中科大的故事,想必很多人也是耳熟能详了。这又是一例延迟满足的事例。
后来,安徽又是一次次举全省之力,托举出一家家行业龙头上市公司。截至2025年底,安徽A股上市公司数量突破190家,位列全国第七。
对应到个体,发狠念书、寻钱、余钱,出人头地,但就是不花,只活在未来,不活在当下——这是皖南皖中骨子里的性格。我一位好友的叔叔,是安徽某著名龙头上市公司的董秘出身,平时很爱在家族群里分享为人处事、搞定命中贵人之道,钻研向上通道,这种性格世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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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注重当下的地方,一般弄吃的就会不甚钻研。合肥的餐饮丰富度在新一线城市里长期垫底,人均餐饮消费不足成都的六成;徽菜在八大菜系里存在感最弱,再看看川菜火锅,简直是一门通行全球的世界语言。安庆、池州、宣城这些皖南城市,街头夜生活寡淡,每个家庭的当务之急是早点回家盯着孩子做完作业。
游历大西南我碰到海量个案,be like月薪五千的店员,一晚上可以在酒吧喝掉一万块钱的酒;月薪七千的可以花掉三万块钱去发廊做一次发型;还见过两个压根没有工作的新人拿到婚礼礼金后的第一件事是直奔4S店提了一辆奔驰。
这些在西南地区较为常态的故事,放在安徽简直是奇闻异端。
如果说大西南的底色是酒神精神——享乐、浪漫、超前满足,当下即永恒;
那么皖中皖南的底色更像是韩国式的日神秩序——压抑、勤勉、久久为功,把一切押注到未来。
正所谓有得必有失,盈亏同源。
所以下一个韩国,未必是越南。多半是安徽。
越南的民风和云贵川一脉相承,赞米亚地带,逃避统治的艺术,在小山谷里快活一世。真正在性格上接近韩国的,恰恰是皖中皖南这一带。巧合的是,这两地方,对吃的都不太钻研,韩国的国宴菜谱翻遍了,也就参鸡汤、拌菜那几样,工艺谈不上多精细,大统领喜爱的珍珠鸡我看就与合肥老母鸡汤的家常路数不相伯仲。
这一切的一切,凝聚起来,就是为了这种翻身时刻,这片土壤,如今终于在2026年的资本市场上兑现它的红利。
听说,合肥的高端楼盘,价格已经在上涨了。
02 长鑫和蚂蚁
长鑫此次的超级IPO,受公众号金色笔迹的启发,让我想起五年前差点诞生的一次超级IPO——蚂蚁集团。
蚂蚁是我尚在职场时跑口大公司,也比较熟悉其发展状况。
2020年10月,蚂蚁集团即将启动A+H同步上市,估值最高一度触及3万亿元人民币,融资规模超过340亿美元,是当时全球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IPO。消息传来,杭州有一群即将身价数千万的年轻人,陷入一段梦幻的眩晕期。
当时,我在腾讯的同学与我饮酒时感叹,他的下属进了蚂蚁,职级不算很高,但一旦IPO成功,所持股份价值奔着六七千万去了,而我同学还在挣着几百万的死工资,心里颇不是滋味。
然而,这个消费大类里的超级IPO,在五年前戛然而止,给一个时代画上句号。当然,蚂蚁开创的移动支付和根据数据分析创造征信发放贷款,所带来的效率提升与资源普惠是应该被载入史册的。张雪机车的创始人张雪近期也感叹,在创业最艰难的时候,常常靠在蚂蚁上面借钱度日。
蚂蚁所代表的消费类超级IPO,和今天长鑫代表的硬科技创新类超级IPO,是超前满足和延迟满足这两种时代精神的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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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一个手里有五六个IPO案例的天使投资人交流,他就说在2018年-2019年那个时间点,只要不投消费,只要投了硬科技,随便投进哪家机器人公司,就是赢了。
凡事就怕对比,当时,合肥之外的其他地方政府,在忙着投资共享单车和锤子手机,引入网红直播基地、电竞小镇。很多地方更愿意投资见效快、概念时髦的项目,而成功的城市,都是宜宾、宁德和合肥这样定力十足的延迟满足型选手。
蚂蚁最大的现金牛业务就是消费金融——花呗借呗。这套商业模式的底色,是鼓励消费、鼓励「活在当下」,超前满足,是酒神精神式的IPO。
蚂蚁IPO被叫停,成为中国这一轮去杠杆、切换经济引擎的起点信号。紧接着是地产「三道红线」,恒大、碧桂园、万科相继扑街,狂热和泡沫被按住,平台经济那边,几张震动市场的罚单落地,中概互联和恒生科技指数在两年内跌去七八成。
回头看,这一整套动作,都在把居民和企业过去十年在地产、在消费金融里累积起来的杠杆,压下去。结束狂欢,继续奋斗,延迟满足,把资源重新导回工业制造。
这里需要提到一段历史参照——日本。
1989年末,日本央行看到资产价格过热,从当年5月开始,短短15个月内连续5次加息,将基准贴现率从2.5%一路推高到6.0%。1990年3月,大藏省紧接着出台「不动产融资总量规制」,切断地产公司的银行信贷。于是,1990年日经指数从38915点开始崩塌,1991年地价见顶回落,泡沫应声而破。
代价是资产负债表的整体坍塌。企业一夜之间从「追求利润最大化」转向「追求负债最小化」,未来三十年,无论央行把利率降到多低,无论财政如何刺激,日本企业和居民就是不再借钱、不再投资、不再消费。辜朝明后来把这个现象总结为「资产负债表衰退」。这是典型的硬着陆——戳泡沫的动作过于激进,节奏过于密集,短期内经济缓不过来,长期陷入通缩螺旋。
中国这一轮去杠杆,和日本相似的地方是过程也偏迅猛——地产信贷收缩、消费金融强监管、平台经济被重估,发生在2020到2022年这个窗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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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比日本幸运的地方在于——毕竟还有长鑫存储这样的角色在持续冒出来。
这是完全不同于日本1990年代的宏观底色。当年日本泡沫破裂时,整个国家的产业竞争力已经见顶,随即步入漫长的衰落,时至今日,也没有太大起色,如今还在霍尔木兹海峡危机中,非常被动。
而中国这一轮去杠杆的同时,产业竞争力还处在上升期。DeepSeek让中国AI叙事获得了独立定价权,长鑫在DRAM寡头市场突破缺口,宁德时代、比亚迪定义全球新能源标准。
前几年,美的集团收购日本东芝白电业务,就是我老家的一位亲戚去日本驻场督战,走完收购融合历程。代表中国去接手曾经的日本工业遗产——这是一个时代的隐喻。
这就是长鑫和安徽,对于当下提振信心的意义。他们都在证明,中国不会是下一个日本。
安徽那片土地上,几代人紧绷着神经、拒绝享乐、把一切余钱投给下一代的性格,在国家产业升级、自主研发的叙事里,误打误撞找到了结合点。一次次举全省之力、押二十年时间,最终换来翻身时刻。
延迟满足,少了几分西南的浪漫和松弛,多了几分东北亚式的紧绷和执念。合肥的餐饮至今贫瘠,皖南的年轻人或许至今不懂得如何享乐,但当整个国家需要在半导体、核聚变、量子计算这些赛道上完成「十年磨一剑」的持久战时,这种板凳坐得十年冷的气质,就是一种稀缺战略资源。
*本文如有提及上市公司,仅作为研究交流用途,不构成推荐股票或相关金融产品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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