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事是这样的。
2007年,肯尼亚有个叫温多阿塞德(Wendo Aszed)的姑娘,二十多岁,在纳库鲁这座城里过着挺滋润的小日子。
有一天,她最好的朋友告诉她,自己刚查出了HIV阳性。
温多说,那是她愿意为之去死的人。
她疯了一样到处去找能救他的药,但是来不及了。不到一个月,人就没了。
温多辞了银行的工作,把余生全部砸进了抗击艾滋病这件事里。
「AIDS-free generation」 is no empty promise 。
没有艾滋病的一代,不是一句空话。
坦率的讲,比尔盖茨写的东西我平时还真不怎么追着看。
但这次这篇,我是真的被震了一下。
因为他在里面说了一句话。
过去15年来,全球健康界一直在喊要终结艾滋病,但他从来不信。不是不想信,是手里的牌不够。
直到现在。
他终于信了。
每年60万人死于艾滋病,100万人新感染。
60万是什么概念。
差不多相当于每年有一座中型城市的人,从地球上消失。
听起来很沉重对吧。
但说真的,这个数字其实已经比2010年掉了大概40%。
安全套、自愿包皮环切、母婴阻断药物,这些看起来不那么性感的工具,硬生生把曲线压下来了。
问题是,压到这之后,就卡住了。
该用的招都用上了,剩下的全是硬骨头。
然后盖茨说,现在有三件事,让他觉得硬骨头终于能啃动了。
第一个,一个叫 来那帕韦 的东西。
英文名Lenacapavir,是一种长效预防针剂。
你可能会想了,这跟现在已有的预防药有啥区别。
现在的口服PrEP预防药,每天吃一片。每天。你想想自己有没有什么事是能坚持每天做的,刷牙都不一定一天早晚两次吧。
哪天忘了,明天也忘了,后天干脆不吃了。依从性一掉,保护效果就打折。
来那卡帕韦不一样。
一次注射,提供六个月的保护。
每年去社区卫生站打两针,这一年你就不用再操心HIV预防的事了。
就这么简单。
更离谱的是价格。
40美元。
不到300块人民币。
一年。
两顿火锅钱。
这药预计2027年就能用了。盖茨算了笔账,哪怕只覆盖高风险区域4%的人群,就能把新增感染再砍掉20%。而且一年一针的超长效版本也在路上了。
说真的,这要是放在十年前,谁敢信。
第二个,这个更炸。
几个字扔出来就挺唬人的。我还是掰开聊一下。
现在HIV感染者怎么活着,终身每天吃抗逆转录病毒药。吃了体内病毒载量压到检测不出来,就不会发展成艾滋病,传染风险也几乎为零。
但得吃一辈子。
一天都不能断。断了病毒就反弹。而且长期吃药对肝肾都是负担。
基因编辑的方案不一样。
单次注射。一针。
用基因编辑做两件事。
第一,把细胞的大门修好,让HIV病毒根本进不去。第二,训练你自己的免疫系统去主动攻击病毒。
不需要终身吃药了,传染风险没了,复发风险也没了。
盖茨说类似的路子在镰刀型细胞贫血症上已经跑通了,不是科幻,是真的在往前推。
一针。
就一针。。。
写到这我已经起鸡皮疙瘩了。
第三个,其实不新。
就是那些最朴素的工具,安全套、母婴阻断药、自愿包皮环切。但关键不在工具本身,在于基层医疗网络现在有能力把这些东西送到最偏远的村子里了。
把现有的用好,把前面两个新武器加上。
盖茨给出的目标是,到2040年代末,艾滋病死亡和新增感染比2010年减少90%。
不是消灭病毒,是让艾滋病不再是一个全球健康威胁。
我读到这的时候,讲真的,心里还挺澎湃的。
然后盖茨话锋一转。
这一切有一个前提。
钱。
各国正在砍全球卫生预算。
砍得还挺狠。
盖茨说如果这个趋势不逆转,光到2030年,就会多出660万新增感染,420万人死亡。而且很多临床试验已经因为缺钱被叫停了,实验室关了,研究人员散了。
盖茨写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无力。
他说盖茨基金会会继续出钱,但是。
慈善不能也不该替代所有。
有些事,必须得国家出手。
其实吧,艾滋病这件事,你细想特别像一个寓言。
人类跟病毒的这场战争,我们终于看到终点线了。
不是因为病毒自己变弱了。是因为科学家们把一辈子砸进了实验室,是因为像温多这样的人把整个人生赌进去了,是因为非洲偏远村子里那些你不知道名字的医护人员一家一家敲门做筛查。
几十年。
几代人的命。
硬生生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上一次人类消灭一个传染病,是1980年的天花。从詹纳发明牛痘疫苗算起,走了184年。艾滋病呢,1981年被发现,到现在不过45年,我们已经能看到终点了。
但天花最后推的那一把,靠的不是科学。是美苏在冷战打得最凶的时候,在日内瓦坐下来,签了全球根除天花的协议。
但是。
当科学终于准备好了的时候,
我们却卡在了一个特别荒诞的历史节点上。
手里攥着能终结一场全球瘟疫的所有技术牌,却可能因为预算两个字,把牌烂在手里。
艾滋病不是唯一一个遭殃的。结核病、疟疾、差点被消灭的小儿麻痹症,因为全球卫生资金缩水,全都在抬头。
盖茨有句话说得特别直。
终结艾滋病不会免费。
但不作为的代价,比投入贵得多得多。
你算一下,40美元一年的药让一个人不感染,而一个人一旦感染了终身治疗的费用,在低收入国家也要几千美元。
这账一点都不难算。
难的,是让做决定的人真的愿意去算。
回到温多的故事。
她朋友去世后,温多创办了一个叫Dandelion Africa的组织,在肯尼亚最偏远的农村做艾滋病防治。
蒲公英非洲。
蒲公英飘到哪,希望就落到哪。
盖茨在文章结尾写了一段话。
「 An AIDS-free generation is no empty promise. It is a future we can build, if we choose to. 」
没有艾滋病的一代,不是一句空话。
是我们能亲手建成的未来。
前提是, 我们选择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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