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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做一杯荔枝芒果双拼奶茶。”这边一句笼统的指令刚出,那边一台双臂机器人开始思考,然后取杯、加冰、注入茶底、封口,全程约三分钟。
别看它动作不快,它搭载的具身模型可是自主决策而非预设程序。它想得并不慢——上海创智学院全时导师蔡盼盼团队,攻克了实时运动规划难题,将其决策时间从秒级压缩到了毫秒级,并实现国内人形机器人的首次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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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做奶茶的机器人。黄海华 摄
成立不到两年的上海创智学院,每天都在上演类似的创新。作为人工智能领域高层次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改革“试验区”,这里正在做的,不是在一个既有轨道上跑得更快,而是重新设定轨道本身;不是在传统直道上拼速度,而是切入弯道蓄势超车。
“从不可能到可能,从可能到价值,从价值到普惠”——这是创智学院创立之初就确定的价值追求。而它的破局之道,正是对人才、科研和大学的重新定义。
如果说人才是一所大学的“产品”,那么创智学院要打造的,是一种不被定义的“产品”,可以有着完全不同的规格。
上个月,上海创智学院首届6名博士生毕业了。
他们中,有人以独立第一作者身份在《自然》发表裸眼3D显示突破性成果,论文官方下载量达6.3万余人次;有人主导的开源大模型下载量超40万次;有人毕业后投身人形机器人创业;还有人入职浦江实验室和知名高校。
这并非偶然。
作为中国第一所研创型大学,创智学院的目标越来越清晰——培养“具有科学家实力的企业家”与“具有企业家精神的科学家”。
创智学院的选才方式,从一开始就不同。学院联合国内31所高校,从博士一年级学生中选拔。不唯绩点、不唯论文,而是通过“创客”大赛、实训营,在解决真实问题中观察学生的“创新气质”。
“偏才、怪才、奇才,我们都要。”上海创智学院党委书记、常务副院长丁晓东说,“我们不要求‘六边形战士’,人工智能时代稀缺的不是通才,而是能在某个维度上突破极限的人。”
创智学院招生报录比已从初期的4:1跃升至今年的15:1。截至目前,学院在读2024级、2025级博士生共520人,覆盖45个专业,约1/3来自非人工智能相关专业。
入学之后,培养方式同样“不被定义”。不设强制学制,没有最低学习年限。第一年,学生要在具身智能、认知智能、情境智能和科学智能等板块进行轮转,再选择自己最想要从事的方向,研究方向从一开始就对准国家战略需求。毕业不靠数论文,而是看四个维度构成的“创智影响力指数”——研究影响力、开发影响力、产业影响力、社会影响力,写的代码在开源社区有多少下载量、收获多少用户点赞,创业后融资多少、何时可以上市,都是评价依据。
更特别的是,在传统高校,学生进了组就跟着导师的学术方向走。但在这里,学生也可以自主立项,至今已有12个学生自主课题脱颖而出。今年5月,2025级博士生谭扬自主立项的VenusArena项目正式通过,旨在构建一个针对生物医药领域智能体的评测榜单。创智学院针对他的研究方向专门组织圆桌会议,邀请投资人和创业者来评估、打磨项目。“这些经验很难在其他地方获得,也是我综合能力提升最大的地方。”谭扬说。
在这里,放眼看去,难以分清谁是老师、谁是学生——全时导师平均年龄36岁。师生关系在这里被重新定义——导师不是学生的“老板”而是“合伙人”。
“你们也是课题组的股东。”创智学院全时导师印真常对学生这样说。他总是和学生一起调参数、睡地铺、撸烤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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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时导师印真(后排中)团队
创智学院全时导师朱通越来越把自己定义为“产品经理”,帮助学生判断问题是否足够重要、路线是否足够清晰、资源是否足够匹配。他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变化:以前学生问得最多的是“我要发几篇论文才能毕业”,现在大家问的是“我们能为这个行业带来多少真实价值”。
外部对于这种培养方式给出了直接反馈。“很多企业会直接点名,要我们团队的学生去实习、去做项目,甚至递出正式入职邀约。”朱通说。
师生共同攻关的成果,是对“合伙人”关系最好的佐证。据介绍,师生共创发布的NEX N2模型,性能超越DeepSeek V4 Pro等主流模型,达到同期最优水平;师生协同发布11个具身智能模型,部分指标国际领先。
当人才的尺度被重新定义,科研的方式也随之改变——不再沿着既定赛道跟跑,而是在“无人区”走自己的路。
两个多月前,似乎“人人都在养龙虾”时,创智学院发布了从底层算力到顶层科学应用的全栈科研基础设施与运行体系——“创奇·智能新引擎”。它不只是“养龙虾”,而是从“饲料”做到了“厨房”。如果把科研比作造车,科学家不必再为“发动机用什么芯片”这些底层问题头疼,只需专注于“我要造一辆什么样的车”。这意味着一种新的可能——科研正在从以人和经验为中心的“手工模式”,迈向以模型、系统和自动化为核心的“智能化模式”,从而重塑科学问题提出、知识生成与成果转化的全过程。
“创奇·智能新引擎”本身,正是创智学院对这一新可能的主动回应。但探索不止于此,创智学院不仅要改变科研的“基础设施”,更要在科研的上游和下游撬动变革。
在上游选题端,包容“非共识”。一些重大突破往往来自非共识或看上去不起眼的项目。
“10个专家评审,8个认同、2个反对的项目,不一定被支持,因为社会上做同一问题的很多;反倒是8个反对、只有2个认同的项目,我们会把这个项目挑出来仔细看,鼓励师生在无人区冒险和突破。”丁晓东说。
创智学院设计了“凤凰涅槃”式的容错机制:师生可以自由申报课题,立项后给3到6个月做出眉目来——有潜力就继续,反之则止损。如果不服气,允许完善后再次申请,让项目“生得很快乐,死得没负担”。
创智学院全时导师冯恺睿坦言,过去即使有经费,他也一直没有勇气去做高风险但有现实影响力的项目,因为害怕用光了得之不易的经费却没有产出重要成果。看到周围的年轻老师都在做最前沿最有价值的工作,他渐渐想明白,“我期待的并不是严防死守下获得的小成果,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在下游转化端,把科研和产业拧成一股绳。“非共识”研究解决的是“敢不敢做不一样的”,而科研成果能不能真正走出实验室,则是另一个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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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身机器人真机实践操作
创智学院的做法很直接,从第一天起,就把产业放进来。这里倡导“研究者即开发者”,科研、工程和产业紧密结合。学院与漕河泾开发区联合成立了“创智未来中心”,作为创智学院师生创业的专属孵化器,不仅对接了字节跳动等头部企业联合培养博士生,开设创业课程;还对接上海国投、红杉等机构,引入耐心资本。
上海创智学院院长助理、全时导师邱锡鹏团队发布的多模态情境智能大模型,在GitHub(全球最大开源代码协作社区)获星标1.1万余个,下载量突破360万次。日前,该项目孵化的初创企业模思智能完成Pre-A轮融资,投后估值达35亿元。有投资人评价道:“资本正在为研究能力本身定价。”
“非共识”和“产业化”看似是一对矛盾——一个追求冒险一个追求实效,但在创智学院的框架里,它们被统一了起来。允许尝试看上去“疯狂”的想法,一旦验证可行,就朝产业方向继续推进。这或许才是“重新定义科研”的真正含义:既改变“做什么样的研究”,也改变“研究做完之后去哪”。
当人才和科研的逻辑被改写之后,大学本身的形态也必然重构——从围墙之内走向产业与城市的深处。
每逢创智学院大型活动,都会出现一个可爱的身影——“创智小龙”机器人,有人经过时它会友好地打招呼、互动。在这背后,是2024级博士生叶宇翔和他的团队。他们试图回答一个问题:如果机器人是情感的承载体,会是什么样子?这个问题最终导向了一个名为“万物灵犀”的情感陪伴机器人创业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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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智小龙”机器人
“在创智学院,如果有一个好的想法却不去创业,我觉得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叶宇翔感叹,学院汇聚了大量行业头部企业与跨领域研究者,这种独特生态正是吸引他来到这里的重要原因。
走进创智学院,会有一种进入了孵化器的错觉——与你擦肩而过的学生,很有可能就是一家初创公司的创始人或首席技术官。成立不到两年,创智学院已孵化26家AI企业、估值超40亿元,其中17家由学生创办。“现在还有10多位学生拿着创业提案,排队等着被孵化。”丁晓东透露,“创智未来中心”已满负荷运转,工位也不够了,“相信企业数很快就能突破30。”
围绕创智学院构建的“创智共生社区”,自去年9月揭牌以来,已吸引超过100家人工智能相关企业签约入驻,预计今年入驻企业数将超过200家,聚集AI创新创业人群超过1万人。红杉中国创新加速器、香港科技大学上海中心、上海物理智能与机器人研究院等已相继入驻。
就在上周,以创智学院为核心引擎,占地约10公顷的“研创梦工场”正式启动概念设计。“研创梦工场”定位为人工智能硬科技产业化主阵地,与西岸产业核心区形成“南北联动”的产业格局。在徐汇区的规划中,创智学院是创新策源的“发动机”和“大脑”,“研创梦工场”则是承接创新力溢出效应的平台。
创智学院不仅是“出传奇”的地方,它本身就是城市创新系统的一个核心部件,正在重塑周边的创新生态。
开启改变世界的征途,这是创智学院官网上的一句话。这暗合了其培养敢于“捅破天”、与国外“掰手腕”的顶尖人工智能人才的踌躇满志。
在创智学院采访时,几乎每一位采访对象都告诉记者,他们相信这里终有一天会诞生世界级的成果和创业公司。
创智学院的探索正在重新定义人才、科研和大学。而这三者的边界一旦被打破,原来游离在外的东西——偏才、非共识研究、师生共创,就被纳入了系统,成为新范式的一部分。尽管还在摸索和迭代,但那些“撒下的种子”——特立独行的学生、不被看好的研究方向、在实验室和企业之间自由流动的年轻人,正在生长出超越探索本身的东西。
而这,或许就是“引领未来”的真正含义:不是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而是亲手把未来“手搓”出来。
原标题:《一所“不被定义”的大学,正在重新定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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