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融中财经
48小时之内,两家大模型公司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件事自己造硬件。
7月13日晚,上海大模型独角兽阶跃星辰发布了四样东西:AI终端品牌STEPX、智能体原生操作系统Step AOS、个人智能体Amoo,以及号称全球首款大模型原生智能体手机的STEPX Neo。
董事长印奇坦言:请教了很多终端朋友,结论非常统一,大家都让我们听劝,不要碰硬件。我们本来很想听劝,但最终还是决定做了。
一天之后,7月15日彭博社爆出消息:OpenAI的首款消费硬件已经浮出水面,一款可移动、无屏幕的智能音箱,定位类人AI伴侣,内置机械部件、摄像头和GPT-Live语音模型,目标2027年发售。OpenAI硬件部门同时在研约五款产品,智能音箱只是起点。
一家中国大模型独角兽、一家全球最炙手可热的AI公司,做出了相同的战略选择。这已经不是巧合,而是一个信号:大模型公司正在集体从软件铺路转向硬件攻城。
不做硬件,账算不过来
大模型公司为什么要自己做硬件?答案比很多人想的更意外账算不过来。
2025年,OpenAI全年收入预计达130亿美元,但依然深陷巨额亏损。国内模型厂商的处境更为艰难:API调用客单价低,企业级市场落地周期长,To B业务难以覆盖高昂的研发成本。
印奇在会后采访中讲得很直白:独立基座模型创业公司走纯To C或纯To B的道路都算不过账来,用终端牵引商业化是更可持续的路径。
这就好比一家发电厂发现自己只能按度卖电,而隔壁做家电的把电卖出了十倍的溢价。阿里云通义大模型业务总经理徐栋曾公开表示:除了Chatbot和Agent之外,硬件可能是大模型快速形成商业闭环的场景。
阶跃星辰的战略思路很清晰。今年1月,印奇正式出任董事长,带来了他在旷视科技时期的终端商业化经验。他曾复盘过AI四小龙时代的教训:没有硬件载体,纯做软件和解决方案,现金流长期承压。这一次,他从一开始就把软硬一体写进了公司基因里。数据显示,阶跃星辰此前以模型供应商身份已覆盖国内约60%的头部手机品牌,模型装机量超4200万台,但印奇认为不够,在智能体时代,在当前的手机生态下,很难将模型、操作系统和智能体完整地呈现在一个既有的手机终端中。
再看OpenAI。2025年5月,OpenAI以约65亿美元的全股票交易收购了由前苹果首席设计官乔纳森艾维(Jony Ive)与Sam Altman联合创立的硬件公司io Products,这是OpenAI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收购。艾维此后以LoveFrom设计工作室身份承担OpenAI的深度设计职责。这笔交易传递的信号再清楚不过,Altman和Ive想做的是一台AI时代的iPhone。
文渊智库创始人王超分析,阶跃星辰的战略本质上是两条腿走路:一条是自己做终端,做技术验证和体验标杆;另一条是等框架跑通后,把操作系统、智能体平台开放给其他手机和汽车厂商。如果这条路走成了,阶跃星辰未来的收入重心不是卖手机,而是操作系统授权、智能体平台服务和软硬一体解决方案。
所以,大模型公司造硬件的本质不是想做富士康,而是想做AI时代的微软+英特尔,既掌握底层智力(模型),也控制上层入口(设备)。
为什么不能在既有手机上改一改?
如果账算不过来是第一层原因,那么技术架构的根本矛盾就是第二层。
简单说:今天的智能手机操作系统,是为人设计的,不是为AI设计的。
想让一个智能体帮你自动订机票、比价下单、筛选简历,它需要在不同App之间跳转、读取日历、获取地理位置、调取相册。但在安卓或iOS框架下,这些操作要么根本无法实现,要么需要用户反复授权,体验支离破碎。印奇的解释是:如果没有这样一个OS和生态,它(智能体)可能永远也不会擅长执行指令,因为没有这样的数据。
阶跃星辰的解题思路是自研的Step AOS系统,从底层重构了硬件调度和系统能力分配,让智能体获得系统级权限。双域记忆结构让日常问答召回最快15毫秒,端云多脑协同实现简单任务快响应、复杂任务深度思考。支付宝、美团、高德、滴滴、京东、百度、微博、WPS等已通过接口形式接入,而非豆包手机初代使用的模拟点击方式。
这里有一个关键的路线分歧:2025年12月,字节跳动联合中兴努比亚推出的豆包手机(nubia M153)采用的是另一种思路,即GUI模拟点击技术。AI直接模拟人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击操作,实现跨应用任务执行。首批3万台117秒售罄,二手平台一度炒到3.6万元。罗永浩评价:AI助手一定会遍地开花,将来的人们会记住这历史性的一天。
但热情很快撞上了现实。微信、淘宝、支付宝等App以外挂行为为由进行了封禁,因为AI绕过了开屏广告、首页推荐和停留数据,切断了平台依赖流量变现的商业链路。此后三个月,豆包手机二手价跌破原价,功能迭代陷入停滞。科技博主实测发现超过一个月没有实质更新。
这就是为什么印奇在发布会上反复强调接口形式而非模拟点击。阶跃的策略是温和的,请App主动开门,而不是从窗户翻进去。但挑战同样明摆着,微信、淘宝、抖音、小红书这些超高频App并不在第一批合作名单里。作为对比,OpenAI选择了一条更彻底的路径,绕开手机,直接定义一个新品类。那款无屏智能音箱不是给现有生态打补丁,而是重塑交互逻辑,用GPT-Live语音模型对话、用摄像头感知环境、用可自主动作的机械部件制造生命感,让AI不再躲在屏幕后面。
这里可以打个比方,在老房子里装修永远不如推倒重建。
安卓和iOS是两座已经住了十几亿人、管道线路错综复杂的超级都市。大模型厂商想在这座城市里接入一条全新的智能体神经网,不仅要协调无数业主(App开发商),还要征得物业(手机厂商)的同意。与其如此,不如去郊区建一座新城。OpenAI选了一片叫智能音箱的地块,阶跃星辰选了一片叫AI原生手机的地块,两块地挨着,但盖楼的图纸完全不同。
先驱还是先烈?
但谈到大模型造硬件,就绕不开两个案例。
2024年,Humane AI Pin和Rabbit R1曾被整个科技圈捧为AI时代的iPhone。AI Pin售价699美元,由前苹果设计师打造,号称屏幕free、App free;Rabbit R1售价199美元,在CES期间一炮而红。
结果呢?AI Pin不到一年就崩盘,续航仅数小时、机身发热严重、语音识别不准确、户外投影几乎不可用,退货量甚至超过了销售量。2025年2月,Humane以1.16亿美元将核心资产卖给了惠普,AI Pin停止销售。Rabbit R1则被曝出整个产品就是套壳Android,被The Verge点评为智商税榨取机。
这两个案例摆在这里,刻着相同的一句警示:不需要硬件的AI场景不需要硬件,需要硬件的AI场景现有设备已经够用。当智能手机可以做更多事时,消费者凭什么多买一台设备?
但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
首先,时机窗口变了。2024年的AI Pin搭载的还是上一代模型,语音交互延迟高达10秒,物体识别准确率不足80%。而现在OpenAI的GPT-Live语音模型已经可以实现近乎实时的自然对话,阶跃的端侧模型Step Edge也具备低延迟本地推理能力。
其次,战略定位变了。Humane和Rabbit试图取代手机,这是一条已被证明的死路。而OpenAI做的是音箱,定位家庭AI伴侣,切入的是一个现有智能音箱市场年出货量超1.3亿台、Amazon Echo累计销量超6亿台的成熟品类。阶跃星辰做的是手机,但定义的是智能体手机这个新物种,不是取代手机,而是让手机长出AI的手脚。印奇在发布会上说得很清楚,豆包手机成功帮助广大消费者建立起AI智能体手机的基础认知,两者不存在赛道竞争与对立关系。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一代的大模型硬件不是一个产品,而是一整套体系。阶跃星辰亮出的是基座模型智能体系统硬件终端三层全链路,OpenAI在研的约五款产品同样构成一个矩阵,从智能音箱到耳机到更多形态。它们在赌的不是某一款爆品,而是一种新的计算范式:从人操作机器到机器理解人。
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变量,苹果正在用法律武器狙击OpenAI的硬件之路。7月10日,苹果向加州北区联邦法院提交了一份长达41页的诉状,指控OpenAI系统性窃取商业机密,将矛头直指OpenAI首席硬件官唐谭和前工程师刘畅。诉状披露超过400名前苹果员工已效力OpenAI。OpenAI回应称对任何公司的商业机密没有兴趣。但这场诉讼的时间点就在OpenAI硬件曝光前五天,这绝非巧合
苹果的焦虑是真实的。当ChatGPT从一个iOS上的App,变成一台独立的、能全方位接入你生活的硬件谁是下一个被颠覆的,答案不需要猜。
结语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大模型的罗马,是不是下场做AI原生硬件?
答案或许不完全在是或否,而在于一个更深层的认知,大模型正在从工具蜕变为环境,它不再只是你打字提问的那个对话框,而是能看见你的客厅、记住你的偏好、预判你的需求的持久存在。而要实现这种蜕变,它必须有一个物理身体。
印奇在发布会上的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发现,在智能体手机时代,是中国真正定义了下一代的产品体验,真正成了未来10年到20年的新范式,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从豆包手机的117秒售罄,到阶跃星辰的100天之约,再到OpenAI的2027年路线图,这场AI造物运动的号角已经吹响。它不会一帆风顺,Humane和Rabbit的墓碑还立在那里。第一次造火箭的人确实摔得很惨,但没有人因此认为人类不该去月球。
AI原生硬件的终局,不是看谁先拿出产品,而是看谁先跑通模型、系统、终端的完整闭环。谁能率先做到,谁就能定义下一代人机交互的标准,这个标准,就是通往罗马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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