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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T发现人脑推理不依赖语言,LLM 路线走反了?杨立昆转发力挺

IP属地 中国·北京 DeepTech深科技 时间:2026-07-11 22:18:53



语言与思维的关系,是一个延续数千年的问题。从哲学、语言学到认知科学,人们始终在争论:人类究竟是否依赖语言进行思考?

不少研究者认为,语言是思维的重要载体。毕竟,逻辑命题可以拆解为多个子成分,再按照层级关系组合成复杂的规则,这与自然语言的句法结构有着相似之处。

但 MIT 麦戈文脑科学研究所最新发表于 PNAS 的一项研究,为这一争论提供了新的证据。最近,由副教授 Evelina Fedorenko 领衔的研究发现,人脑进行逻辑推理时,负责语言处理的脑区并不会被激活;即使语言能力严重受损的患者,在逻辑推理任务中的表现也与健康人基本一致。换句话说,至少对于逻辑推理而言,语言和思维在大脑中似乎走的是两条相对独立的通路。

值得注意的是,这项研究的意义不局限于脑科学。随着大语言模型快速发展,“语言是否等于思维”也成为 AI 领域持续讨论的问题。研究发布后不久,图灵奖得主 Yann LeCun 也在社交媒体上转发了麦戈文脑科学研究所的成果。

长期以来,LeCun 一直认为,仅依赖文本训练的大语言模型学到的主要是语言模式,而非对现实世界的真正理解。相比继续扩大语言模型规模,他更主张发展具备世界模型(World Model)、规划和推理能力的新一代 AI 架构。因此,这项关于“语言系统并非人类逻辑推理基础”的研究,也与他长期倡导的技术路线形成了一定呼应。


(UCLA)

研究做了什么

这项研究试图回答一个核心问题:人脑在进行逻辑推理时,是否需要调用语言系统?

MIT 博士后研究员、论文第一作者 Hope Kean 与 Evelina Fedorenko 认为,虽然人们高度依赖语言来表达推理过程:从提出问题到解释结论。但真正完成推理的,未必是语言系统,而可能是一套独立的神经机制。


图 | Hope Kean 与 Evelina Fedorenko(MIT)

她们的理由是,逻辑推理需要高度精确的规则运算,而自然语言本身往往存在歧义;此外,语言是沿着词语顺序线性展开的,而逻辑推理则常常需要在多个信息之间建立复杂的非线性关系。

为了验证这一假设,研究团队设计了两组实验。

第一组实验与 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UCL)神经科学家 Rosemary Varley 团队合作,对象是两名因中风导致严重失语症的患者。他们的语言理解和表达能力均受到严重损伤。

研究人员刻意避开语言,设计了一系列完全依赖逻辑而非文字的推理任务。例如,参与者需要观察两组数字列表,找出其中隐藏的转换规则(如逆序排列、删除大于某个数的元素等),再将这一规则应用到新的数字序列;另一项任务则要求他们根据已有图案推断规律,补全矩阵。

结果十分明确:尽管语言能力严重受损,这两名患者在逻辑推理任务中的表现与健康对照组没有显著差异,甚至还能通过手势和草图准确表达自己发现的规则。正如 Kean 所说,这一结果“真正颠覆了那种认为没有语言能力就无法进行符号规则归纳的理论”。

由于失语症患者十分罕见,尤其是同时符合研究要求的病例更少,因此研究团队又进一步通过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对健康成年人进行了验证。

参与者需要在扫描仪中完成多项任务,包括与第一组实验类似的规则归纳游戏,以及经典的三段论推理(例如:"如果球是红色的,那么它是大的;球是红色的;那么球大吗?")。与此同时,研究团队还利用专门设计的实验,分别定位每位参与者大脑中的语言网络,以及负责复杂问题求解的"多需求网络"(multiple demand network)。基于这些脑成像数据,研究人员能够直接比较:人在进行语言处理和进行逻辑推理时,究竟调用的是不是同一套神经系统。

最终,脑成像结果进一步印证了前一组实验的发现:无论是归纳推理(发现隐藏规则)还是演绎推理(判断逻辑结论是否成立),语言网络都没有出现明显激活。


(MIT)

更出乎研究团队意料的是,此前一直被认为承担逻辑推理的重要脑区——多需求网络,只在归纳推理任务中表现出显著活动,在演绎推理过程中却几乎没有参与。Kean 表示,这一现象仍有待进一步研究,也将成为团队下一步工作的重点。

越来越完整的证据链

事实上,这并不是 Fedorenko 实验室第一次得出类似结论。

过去几年,她的团队持续研究语言与高级认知之间的关系,并陆续发现,物体分类、社会推理等多种认知活动,同样不依赖语言系统。这项关于逻辑推理的新研究,则进一步补上了一块关键拼图:至少在人脑中,语言和推理似乎由彼此独立的神经系统承担。

就在这项研究发表前一周,Fedorenko 团队还在《神经科学杂志》(Journal of Neuroscience)发表了另一项大规模研究。研究团队对 772 名健康成年人进行了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扫描,绘制出迄今最完整的人脑语言网络图谱。结果显示,人脑中对语言具有选择性反应的区域共有 17 个,分布在额叶、颞叶、小脑和海马体等多个部位,但全部加起来仅占灰质总体积不到 4%,平均约 22 立方厘米。


(jneurosci)

这一发现意味着,语言并没有像人们想象中那样“接管”整个大脑。考虑到人脑经历了数百万年的演化,而语言出现不过几万年,研究团队认为,语言更像是在既有神经系统之上新增的一套专门模块,而非整个认知系统的基础架构。

将两项研究放在一起看,可以一个共同的大结论:一方面,语言网络本身只是大脑中相对紧凑的一组功能区域;另一方面,人脑完成逻辑推理等高级认知任务时,也并不会依赖这一网络。这进一步支持了 Fedorenko 团队近年来不断提出的观点——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交流工具,但未必是思维本身的载体。

这一结论也具有现实意义。Fedorenko 强调,语言障碍并不等于智力障碍。许多失语症患者依然能够下棋、做数独、管理家庭财务,只是难以将自己的思考过程表达出来。然而在现实生活中,他们的语言困难常常被误解为思维能力下降。类似的误解,也发生在发育性语言障碍者、口吃者以及非母语使用者身上。

对 LLM 意味着什么?

但这项研究之所以引发 AI 领域关注,并不是因为它直接证明了大语言模型的局限,而是提出了一个更值得思考的问题。

今天的大语言模型几乎完全建立在文本之上:它们通过预测下一个 token 学习世界,以文本作为输入,也以文本作为输出。然而,它们却能够完成数学证明、代码生成、逻辑推理等一系列复杂任务。研究论文也提到,ChatGPT、Claude 等模型已经能够“令人信服地模拟某些类型的人类推理”。

但这项 MIT 研究表明,人脑完成这些推理时,真正参与计算的并不是语言系统。这意味着,人类与大语言模型可能正在沿着两条不同的路径实现相似的能力:一种依赖自然语言,另一种则建立在与语言相对独立的神经机制之上。

这一发现,也与近年来 AI 领域越来越受到关注的一种思路形成了呼应:语言未必是智能本身,而更像人与世界交互的接口。对于真正能够进入现实环境的 AI,仅依赖语言模型或许并不足够,还需要具备世界建模、规划和预测等能力。

类似的观点也出现在今年的 ICML 2026 上。AMI Labs 联合创始人 Pascal Fung 在主题演讲中表示,大语言模型只是通过人类留下的文本间接理解世界;对于真正需要进入现实环境的 AI 智能体,仅靠语言远远不够,还需要能够直接建模物理世界的世界模型。

不过,这项神经科学研究并不能据此否定大语言模型的发展路线。人脑的实现方式,并不一定就是机器实现智能的最优方式——正如飞机能够飞翔,却并不需要像鸟一样扇动翅膀。事实上,大语言模型在数学、代码和复杂推理基准上的能力仍在持续提升,它们是否已经在内部形成了一套不同于自然语言的抽象表示,目前仍是 AI 研究中的开放问题。

因此,这项研究真正提供的,或许不是一个关于 LLM 的结论,而是一个新的参照系:如果自然智能最终将语言与推理分离,那么未来人工智能是否也需要在语言模型之外,引入更加独立的世界建模、规划与推理机制?

研究团队将这一方向称为“思维地理学(geography of thought)的新前沿”。对于 AI 而言,这片前沿同样值得继续探索。

1.https://mcgovern.mit.edu/2026/07/06/separating-logic-and-language/

2.https://news.mit.edu/2026/separating-logic-and-language-0708

3.https://doi.org/10.1523/JNEUROSCI.0638-25.2026

注:封面/首图由 AI 辅助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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