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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8元一套还要抢,Labubu娃衣成了新晋“潮流单品”

IP属地 中国·北京 编辑:赵静 后浪研究所 时间:2026-07-07 18:08:41

撰文|许嘉婧

编辑|薇薇子

你很难在一家门店里见到这么多造型各异的潮玩娃,即便是在泡泡玛特本体店内。

Labubu、Molly、Zsiga,这些泡泡玛特知名IP,换了件衣服似乎就变成了一个新角色。Evalab——一家主打“高定娃衣展”、专门发售潮玩娃衣的品牌,新开的线下门店里,陈列着上千个这样花式变装的潮玩娃,身着唐装婚服的、戴着齐天大圣冠的、披着洛丽塔泡泡裙的、佩戴壮族少数民族饰品的……从福尔摩斯大侦探到清宫里的妃子皇帝,它们静静地站在陈列台上,在展示灯带下发出熠熠闪光。

7月5日,Evalab新开业的上海普陀天安千树店门口,潮玩爱好者们排起长队,为的是一套仅限88套的38cm开业限定款娃衣——齐天大圣装。

38cm的齐天大圣装,定价1088元

今年3月它刚在上海巴黎春天开了第一家线下门店,就像潮玩爱好者总是需要搬到越来越大的房子里一样,娃衣店更是。很快Evalab就塞不下这么老些娃,搬到普陀后店面扩容3倍,将近300平。

齐天大圣装的设计者、Evalab的签约设计师柒哥本人到店签售。此前这位明星设计师出品的17cm黑神话主题娃衣定价398元,首发仅100余套,订货后还要等待2个月发货。在产品售罄后,闲鱼二手市场上一度被炒至2000多元。“在潮玩圈,如果一个产品没有溢价,说明都不受欢迎。”EvaLab创始人沈乐说。

设计师款娃衣动辄300元左右的价格,已经比娃本身都要贵了。在圈外人看来这实在是有点反常识了。年轻人“溢价”抢娃衣,抢的到底是什么?

为限量娃衣排队的人流

娃衣,越来越像“潮流单品”了

潮玩娃衣圈处处可见潮流品的运行逻辑。

圈子里有种说法叫“高定娃衣”,这是个从时尚圈借来的概念,但娃衣界的“高定”并没有贵到那种程度,只是指那些由设计师和品牌自己定制的服饰。娃衣圈的设计师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产品定价、发行数量、是否再版都由他们决定。

高定娃衣的说法最早源于BJD娃圈(Ball-jointed Doll,可动玩偶),在注重手作品质的BJD娃圈,对面料、版型、配饰的极致追求,也可能会把一套定制娃衣的价格推至几千上万元。掏出4位数的预算,有时还只能买到量产款。

从价格上来看确实和时尚圈接轨了。毕竟娃衣有时比成人服饰还难做,娃体越小,对误差的容忍度也越低,要给十几厘米的娃娃做一套合身又显格调的衣服,这种价位在BJD娃圈是常态,工艺好的手作娃娘在圈里也很稀缺。

高级BJD娃衣

现在,这套BJD规则又渐渐迁移到了潮玩圈,有不少潮玩娃衣设计师都是从BJD圈迁移过来的。

比如早期做BJD娃衣起家的手作博主“柒哥”,她是娃圈浸润多年的大佬,还曾为演员檀健次衍生的棉花娃娃定制过造型,有一批忠实拥趸。2022年她切入了潮玩娃衣赛道,那还是labubu被炒到遥不可及的年代。尽管如今疯抢labubu的潮水回落,柒哥依旧是圈内有口皆碑的“大设计师”。

通常,新娃衣的发行渠道都是在设计师的粉丝群里开团。那是他们已经搭建起来的私域流量帝国。

潮玩玩家涛仔一直潜伏在粉丝群里,时不时就会看一下群内开团的新品。甚至可以说,柒哥就是他入坑潮玩娃衣圈的原因。2025年4月,他在小红书上刷到一张穿着孙悟空套装的Labubu靓照,是经典的西游记造型。在巴掌大的labubu身上,集成了虎皮裙和僧帽。

“一眼能看得出品质。”涛仔说,他还是因为先看到这款娃衣,才get到labubu的魅力,转而决定要去买labubu。此前他是从没接触过潮玩的普通打工人。

限量、预售、等待,这套BJD圈的“高定”游戏规则同样也被潮玩娃衣继承。

涛仔购买的孙悟空款娃衣定价269元,不是付了款就能拿货。通常的流程是设计师先打样,在粉丝群里开团,凑够100人成团开工。涛仔等了整整3个月才收到货。等待的时间成本也被叠加进了娃衣的隐藏价值,这让涛仔更珍惜到手后的娃衣。他给穿上悟空装的Labubu拍了很多照片,带着它出去旅游、喝咖啡,拍摄的照片还被很多盗版商家偷去做了宣传图。

Evalab店内展出的西游记系列

很多设计师款并不会无限补货,就算再版也要等至少半年。抱着“过了这村没这店”的心态,玩家们守候在设计师粉丝群里蹲发售、抢名额。

很长时间以来,设计师们还都是各自为营,分散作战,今年开始也出现了新的业态,长出了Evalab这样的集合品牌。EvaLab目前签约了十几位娃衣设计师,为他们包办了销售渠道、线下展览和供应链协同的业务,正在大力铺线下门店。

改装娃展出

这种“高定娃衣线下展”,像极了娃衣界的潮流买手店。特定设计师款发售时,门口常常排起长队,黄牛也是络绎不绝。沈乐讲了一件趣事,巴黎春天店刚开业时,有个黄牛来一下子买20件,一次性买断三个设计师的四个款式,当时店员没察觉有问题直接卖了。他吸取了教训,下次发售时设了一人限购2款的规则,结果那个黄牛又来了,还带了6个身份证,依旧要买下12套。

每次开店都面临这样的风波。作为老板的沈乐都要亲自到现场督查,挨个翻排队的人的手机,查微信聊天记录和闲鱼售卖记录,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买娃衣回去自穿。EvaLab设立了类似核心玩家的优先机制,老玩家可以提前登记,优先选款,但即便是“VIP”也要老老实实来门口排队。

至此,潮玩娃衣圈已经离它脱胎的二次元领域越来越远。沈乐更愿意把潮玩娃衣理解成像潮鞋一样的时尚单品逻辑。娃衣在向着更贵、更精细、更稀缺的方向走,它要走过一段漫长的“高端化”爬坡。

非传统“娃妈”们,

难以捉摸的心

为潮玩娃买衣服的“娃妈”们,并非传统的老二次元消费者,消费心理也完全不同。

BJD圈玩娃的人,心态更像是把娃当孩子养。她们喜欢给同一个娃换不同的衣服,舍得一掷千金,只想把自家养的这少数几个崽照顾好。从千禧年BJD圈出现以来,她们已经形成了对圈内规则和娃衣价格区间的共识。

但潮玩圈的人养娃,更偏向收藏逻辑。比起照顾好一两个娃,他们爱的是坐拥潮玩帝国。

家养100多个潮玩娃的妮娅是个典型的“收集癖”,在买了第一套娃衣后就入坑一发不可收拾。她的习惯是,给一个labubu穿上衣服后就基本不脱,她觉得这些娃衣赋予了labubu不同的人设,娃衣上身后,这只labubu就算定型,可以安安静静在展示柜里独美了。转而她会去购买更多labubu和更多漂亮衣服,为自己的收藏扩容,不但家里的娃衣越买越多,娃的数量也是越发庞大。

涛仔说,买娃和娃衣这个过程他能收获三个层次的乐趣:“第一重乐趣在于我买到它,别人没抢到它我抢到了,我很开心;第二重乐趣在于它到了我手上,我看到它,摸到它,我拥有了它;第三重乐趣就是我给他定制娃衣,让他变成我专属的,跟别人不一样的。”

涛仔的带娃旅行纪念

涛仔觉得自己喜欢这些IP,都是因为能在他们身上看到自己内心的投射。他喜欢labubu、小野和Zsiga,他们都是看起来没那么完美,有点叛逆的孩子。

当然,泡泡玛特IP本身没有明显的性格设定和详细角色故事,反而是他们展出的样子——在店里陈列时,当时所摆的pose、穿着ootd、身处的微缩景观,这些外部元素的合力,不知道哪个点就打动了他,让他想着一定要把娃带回家。

在他心里,娃衣是娃的灵魂,没有娃衣,他都不会有对娃的购买欲。

涛仔家未开封的娃衣与狗子

在这点上,说不清是潮玩成就了娃衣,还是娃衣成就了潮玩。泡泡玛特IP更像是一种容器,而娃衣却成了赋予IP个性化的核心元素。

现在买潮玩娃衣的消费者,基本可以等同于泛娱乐大众圈,这是个比垂类二次元规模更大的圈子。而娃衣圈潮流单品的逻辑,推向极致,便有点像“快时尚”了。

做娃衣工作室的王珏,之前做了某明星的演唱会同款造型labubu娃衣,定价128元。他想在娃身上完全还原明星那套衣服,做工很细致,制作成本就要90多元。他算了算,量要卖到200套才能将将不亏钱。

谁知道产品一上架,却先被粉丝骂下架了。连他们工作室的大群都被粉丝追着骂:“拼多多上才卖30元一套,你凭什么能卖100多?”

王珏后来看了下,拼多多上不少20-30元的明星应援服工艺都非常简单,只是颜色还原了明星同款,版型细节完全没有。但没办法,粉丝并不认高定逻辑,“人家只想要那个logo,我做一个高还原同款没人认。”

在这之前,王珏也有过卖得很好的时刻。他原本是做女装行业的,和一位插画师朋友李蒙都是labubu粉丝。2025年Labubu最火的时候,同时也是权志龙时隔8年开世界巡演,王珏刷到权志龙香港机场路透的一身红格子造型,当即判断可以做周边,和朋友一拍即合开了个娃衣工作室。

权志龙同款娃衣

他是全网第一个做权志龙同款Labubu娃衣的人,定价999元,第一批卖了1000多套,瞬间售罄。这给了他很大信心,又开始出克罗心等奢侈品服饰同款娃衣,想专注沿着潮流路线走。但高兴了没几天,从设计到交付,权志龙这套娃衣花了两个半月才实现量产交付。这时候,拼多多已经出现了铺天盖地的“同款”,而且那些商家做得更快,价格还只有他们的几分之一。

后来王珏总结经验教训,他觉得潮玩娃衣就是一个时尚单品的逻辑,天然要求快速、时髦,“你做潮牌单品它就有一个属性——热度。赶不上热度,就彻底过去了。”但要追求速度,这和高定工艺所需要的慢工出细活又天然相悖。

另一位合伙人李蒙现在都摸不着头脑,想不通自己只是想卖高品质的娃衣,怎么有时行得通,有时就被骂穿了呢?

从看不见的高级感,

到看得见的情绪

潮玩这批泛娱乐人群意味着更大规模的消费市场,也意味着更难统一的审美品位和消费需求。

现在,高端定制的概念还停留在极早期阶段,潮玩玩家们还是普遍觉得娃衣应该是便宜点的附属品。

妮娅觉得,200多元就算是高定待遇。通常她买的娃衣均价在50-100元左右,大多是批量生产的工厂货。偶尔她会被设计师款吸引,作为精品收藏起来。只有遇上自己特别喜欢的人设,她才不会特别在意价格,比如近期她爱上了一款飞行员labubu人设,花100元买了娃衣,还花300元买了搭配的小飞机。

妮娅的小飞机收藏

涛仔的预算上限同样是400元,“超过400已经远超于娃本身的价值了,没必要。”他买娃衣的习惯是先上小红书看款式,再打开拼多多搜是否有同款,如果拼多多上有就选便宜的买。除非是拼多多上搜不到的定制款,他才会认命原价购买品牌原创。

当工厂货和小作坊盗版可以满足差不多的需求时,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优先去找平替。这是潮玩圈的常态,也是高定娃衣面临的最大的槛。

沈乐早就吃过这个亏,EvaLab最早就是从电商做起来的。2023年前后,他在抖音上卖娃衣,带过各种品类——工厂货、设计师款、1688合作款,什么都卖。但在直播间里他很快摸到一个致命问题:线上渠道,大家是看不出娃衣品质差异的。

把设计师款和平常款放在一起,照片和视频里看来都大差不差。“用户没办法区分质量,你不可能拿一个放大镜去看它的局部特写。20元的和200元的,在手机屏幕上看起来都一样。”沈乐说。电商的流量逻辑是推大部分走量的货,不是推精品。

尽管EvaLab在抖音一度做到娃衣品类排名第一,沈乐还是决定全力转攻线下。“因为娃妈们不是要得到这个产品,大家要的是线下场景里所获得的情绪体验。”

只有在线下门店的展示柜中,消费者才能近距离感受到一件高价的精品娃衣的质感。在Evalab里最贵也是最畅销的一款娃衣是“小和de衣橱”出品的宋制婚服系列,定价在千元以上。小和最出名的就是婚礼服装系列,这次为新店开业还准备了隐藏款“明禧鸾鸣启岁”。

在门店见到这款娃衣本体,不管买不买,也没有人会对这个定价有异议。“不玩娃的人会觉得好贵,但是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大家又会觉得好值。”沈乐说,“这就是一种情绪颗粒。”

十几年前,潮玩还是义乌小商品级别的塑料玩具,而泡泡玛特坚持做品控,让拆盲盒的用户觉得值这个价,由此和地摊货区别开来。如今的娃衣也在经历同样的阶段,或者说,整个潮玩后市场都在经历这个阶段。这个“后市场”的说法包含用户对潮玩娃发生的各项二次、三次衍生消费。娃衣只是后市场的某一个产品线,未来还会有改娃师、定制妆容、DIY改造、场景布景。

在签约设计师时,沈乐设的第一道门槛不是衣服好不好看,而是有没有世界观。“因为好看是主观的,一套衣服仅仅是好看不够。”设计师必须拿出一套完整的故事设定,这个角色从哪来、要往哪去、未来它会成为什么样的陪伴者、设计师本人会进修哪些人文历史知识来完善它,这份设定可能会写上五六页纸那么长。

而这为的都是把线下空间营造成一个大型情绪乐园。娃衣线下店展出的不是娃衣造型,而是娃衣能如何为娃赋予崭新的角色人设,如何为玩家们提供一种新的幻想可能。这些配件重新勾勒了潮玩娃的个性,为玩家们创造出新的情绪体验。

涛仔很喜欢去全世界旅游,在旅游之前,他总会选一个与这趟旅程最相符的娃,换上他亲自搭配的娃衣。“我觉得娃像是一个记忆的容器,我去海边、去火山,我带着它,那我回来之后再看到它,它会让我想起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

涛仔最近最爱的小野

有了娃衣之后,同一只娃经过他的手被改造成一个新的样子,像是被赋予了一个新的灵魂,这时他才觉得这只娃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它。

(文中妮娅、王珏、李蒙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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