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chWeb 文/卞海川

在人工智能迅速渗透教育领域的今天，教育界曾普遍期待它能够提升学习效率、缩小教育差距。然而，一项由斯德哥尔摩大学学者David Strömberg等人与相关研究团队发布的最新研究却呈现出另一幅令人警惕的现象。该团队通过对中国中部某县26811名初高中生的长期追踪，揭示了学生自主使用生成式AI后，表面效率提升与实际学习能力下降之间的尖锐矛盾。

（图片由AI生成）

滥用AI，教育从"短期收益"演变为"长期惩罚"

提及该研究，其研究团队自2022年9月起，连续30个月追踪了中国中部某县26811名7至12年级学生的学业轨迹。在此期间，随着豆包、DeepSeek等国产大模型的爆发式迭代，当地校园的AI使用率从接近零一路飙升至约80%。而通过严谨的数据比对，研究揭示了一组令人震惊的背离现象。

具体表现为，在接入AI工具后，学生们的效率得到了很大提升，作业平均完成时间大幅缩短了30%，同时作业分数逆势上涨了18%。然而，这种"纸面繁荣"掩盖了严酷的长期"学习惩罚"，即在脱离AI工具辅助的闭卷月考中，这些学生的成绩在六个月内平均下降了20%。而更灾难性的后果更是在两年后完全显现：在高利害关系的中考和高考中，他们的成绩分别暴跌了24%和18%。

究其原因，该研究认为，高达80%的AI使用者不自觉地沦为了"作业外包商"。例如学生直接利用AI生成答案并复制粘贴上交，彻底跳过了理解、推导与内化的思考过程。虽然这种行为在短期内制造了"学起来很轻松"的反馈假象，却在真正检验能力的考场上将知识漏洞暴露无遗。

更引人深思的是，AI对不同群体的"杀伤力"存在显著差异。比如原本具备较强自学能力的顶尖学生受创最重，考试分数骤降24%，原因在于AI的介入直接阻断了他们构建复杂心智模型的链条。至于学科分布上，政治和地理等需要深度逻辑阐述的社会科学受到的冲击最大，平均下降幅度达到27%，远超理工科和语言类。

此外，自控力相对较弱的初中生以及男生群体，遭受的学习惩罚也更为严重。而这种危害之所以长期未被察觉，则是因为单科教师往往只关注到单科作业的高分，管理者被全县初期不明显的平均分波动所蒙蔽，而学生自己则深陷虚假的成就感中难以自拔。

正确引导AI使用，切忌因噎废食

毫无疑问，上述研究远不止于数据警示，而是深刻揭示了AI时代学生教育面临的隐忧，那就是如果任由通用AI作为"答案贩卖机"被滥用，将系统性侵蚀学生的思考能力、心智努力和长期认知发展。毕竟，知识不是简单的信息堆积，而是通过主动加工、反复练习和问题解决形成的稳固心智模型。基于此，该研究揭示的AI"代写"作业，看似节省时间，实则切断了这一过程，导致"认知卸载"。

长期来看，这不仅影响考试成绩，更可能削弱学生的批判性思维、创新能力和终身学习基础。因此，教育体系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并非"是否允许学生使用AI"，而是如何让AI成为学生思维的助手，而非思维的替代者。

其实在该研究中，19%学生的"以AI补强学习"的事实证明，只要路径正确，就能实现正向效果，关键在于将AI从"替代者"转变为"苏格拉底式导师"（不直接给答案，而是通过追问、提示、逐步引导激发学生思考），而这与世界银行在尼日利亚的chatbot tutor实验以及美国的一些随机对照试验结果一致，即那些设计为辅助而非替代的AI工具，往往带来正向学习收益。

对此，有业内人士建议，对于当下AI使用的负面效应，教育体系不应因噎废食，而是要多管齐下、务实变革。例如优化作业与评估设计、加强过程性评价和闭卷考核、开展AI素养与伦理教育、家校协同与监管适应以及技术开发者与教育者应加强合作等。

以优化作业与评估设计为例，减少AI易于直接生成的标准化任务，增加需要原创思考、项目式学习、口头辩论或过程性记录的任务。比如数学作业可要求学生解释解题思路并手写关键步骤；作文可强调个人经历与独特视角。与此同时，平台可引入时间监控和异常检测，对完成时间过短且分数异常高的作业触发人工审核或二次验证。

又如在家校协同与监管适应方面，家长需了解AI的双刃剑效应，避免以"作业快完成"为标准鼓励使用；学校管理者应建立全校层面的AI使用监测机制，定期分析作业与考试成绩的背离模式，并在使用率高涨时及时干预。

写在最后

综上，我们认为，这项研究传达的信息其实并不复杂，生成式AI进入校园后，最先被放大的往往不是学习能力，而是"绕过学习"的能力。基于此，对教育系统而言，真正的挑战不是如何阻止AI，而是如何重新设计作业、考试和教学方法等，让AI工具回到辅助的位置，让思考重新成为学生学习的核心才是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