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琦

——访陕西省卫星遥感信息处理技术与应用重点实验室副总工程师、空管专家周琦

■见习记者 姚俊臣

从低空经济连续三年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到今年7月1日即将施行的新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航空法》首次明确低空飞行分类分级管理规则;从市场热度持续升温，到司法部明确提出加快低空经济领域立法研究。2026年，对低空经济来说，正处于从产业起势迈向规范发展的关键阶段。

陕西省卫星遥感信息处理技术与应用重点实验室副总工程师、空管专家周琦日前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专访时表示，当前低空经济已经从早期探索阶段，稳步转向“补短板、定规则”的新阶段，须协同推进基础设施建设与安全管理，助力低空经济加快成长为新兴支柱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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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机推动低空产业进入爆发期

中国经济时报：您如何看待低空经济产业的发展历程?

周琦：我国低空经济最早可以追溯到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通用航空体系建设时期。当时我国航空体系主要包括民用航空、军事航空和通用航空三部分。可是，通用航空虽然一直在发展，但受制于生产制造能力、应用场景等因素，整体进展相对缓慢。

2008年汶川地震后，国家开始更加重视通用航空能力建设，随后推进低空空域管理改革，希望把通用航空产业做大做强。2016年以后，随着高铁、高速公路等交通体系快速发展，传统通用航空市场发展放缓。与此同时，无人飞行器特别是工业级无人机快速崛起，无人机也由此成为低空空域的新主角，带动我国低空产业和应用场景快速发展。

中国经济时报：当前低空经济产业链是如何布局的?我国有哪些优势领域?

周琦：低空经济产业链条长，涉及工业门类多。首先是生产制造环节，涉及新材料、新型发动机、飞控系统、电子技术以及动力电池等领域;其次是实验验证测试、运行管理、基础设施建设等环节;此外，还有丰富的应用场景和综合服务。

在整条产业链中，中国的优势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一是生产制造能力突出，尤其是在中小型、工业级无人机领域，产业链配套完整、规模优势明显;二是应用场景丰富，农业植保、石油管道检测、森林防火、病虫害防治等领域应用覆盖面非常广;三是随着大规模数据的积累，中国在数据二次加工和再利用、算法迭代以及行业标准规范等方面，也有望掌握话语权。

02

须重点补齐基础设施和安全管理短板

中国经济时报：在您看来，当前产业链有哪些短板需要补齐?

周琦：就目前而言，低空经济在发展过程中的短板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基础设施。旧有的管理体制决定了地方政府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介入相对有限，因此面向无人机运行的地面支撑体系仍相对欠缺，包括起降点、通信、导航、监视以及空域管理系统等，这都是当前需要重点补齐的内容。未来需要加强统筹规划和系统建设，把“广阔的天空”真正变为“可飞的天空”。

二是安全管理。安全是低空经济发展的底线。低空飞行器在提升效率的同时，也有可能带来重大安全隐患，甚至被用于非法活动。如何在支持产业发展的同时，保障数据安全、网络安全、通信安全，是全球范围内都必须重点解决的挑战。

除了上述短板，当前产业链也存在一些发展不均衡的问题。第一，生产制造能力的提升客观上带来了部分环节出现产能冗余、竞争加剧、价格内卷等结构性问题。未来需要考虑向海外输出产能;第二，应用场景仍有拓展空间。目前无人机在农业植保领域应用比较成熟，但在城市应急管理、综合治理以及快递物流等领域还处于起步阶段，尤其是在人口稠密的城市场景中，应用场景还没有充分发掘出来。未来需要同步提升飞行器自身安全性能与空域管理水平。

03

政府与市场形成合力推动产业发展

中国经济时报：政府与市场在低空经济发展中分别扮演什么角色?

周琦：在产业发展初期，政府需要在公共空域资源管理、基础设施建设、应用场景示范等方面发挥引导作用。因为空域资源是公共资源，需要政府牵头进行公平高效的管理。不过，随着应用场景不断丰富、成熟，市场力量就会在细分领域发挥更大作用。企业会根据自身优势进入不同赛道，通过专业化分工、兼并融合等方式不断提升自身竞争力。在市场力量发挥作用的同时，政府也需要有效介入，让各个主体都能公平、合理、安全地享用空域资源。

中国经济时报：近期，多个部委陆续成立相关司局为低空经济发展保驾护航，您认为应如何有效形成政策合力?各地在积极推进低空经济的同时，又该如何避免同质化竞争?

周琦：我认为，关键在于将顶层设计与因地制宜发展有效结合。一方面，需要在国家层面加强统筹协调，推动政策协同、标准统一和规范一致，避免各地在空域管理、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重复投入、标准割裂。另一方面，我国幅员辽阔，各地区的资源禀赋和发展条件并不相同，不能搞“一刀切”。例如，制造基础较强的地区可以侧重生产制造环节;一些旅游资源丰富或空域条件较好的地区，可以探索文旅航线和观光飞行;而数据采集和处理有优势的地区则可以重点发展数据服务业，拓宽数据应用场景、延伸就业产业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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