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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人4亿美金,撕裂硅谷的底线

IP属地 中国·北京 虎嗅APP 时间:2026-05-20 04:16:26


出品|虎嗅科技组

作者|Snowy

编辑|陈伊凡

头图|AI生成

“AI原生100”是虎嗅科技组推出针对AI原生创新栏目,这是本系列的第「55」篇文章

2026年,硅谷的创业圈子里流传着一个故事。

一家叫Medvi的公司,只有两个全职员工,第一年营收就做到了4.01亿美元,净利润6500万。没有办公室,没有工厂,没有实验室,甚至没有一个全职的医生。它的客服是AI聊天机器人,它的广告素材是AI批量生成的,它的医生来自第三方外包网络。它卖的东西,是当下美国最抢手的商品:GLP-1减肥药。

更让人坐不住的是,它没有拿过一分钱的风险投资。创始人Matthew Gallagher的全部启动资金,是2万美元。

这个故事传开之后,Sam Altman说过的,一个人就能做出十亿美元公司突然变得具体了。尤其是在OpenClaw和Harmes出现之后,被视为多智能体的浪潮的开始。硅谷兴奋的点在于:如果Medvi能成立,那AI时代的公司到底还需不需要“团队”这个概念?

但兴奋之外,另一面同样真实。FDA已经对Medvi发出了警告信,多起诉讼正在推进,消费者投诉越来越多。

在与一位AI创业者交流中,他告诉虎嗅,从长远上看,随着推理速度越来越快,人和AI在时间尺度上会越来越不匹配,Agent才是高速执行和高速协同的主题。因此未来考验一个创始人的不是如何把一个Agent做到多强,而是如何把整个Agents配置起来,实现高效运转。

Medvi已经在践行这件事,Medvi的样本也让更多人看到“一人公司”的可能性,也带来了一些思考,这背后的法律风险和合规挑战,边界到底在哪里?当AI大量替代人类执行工作之后,出了问题应该由谁来负责?


Medvi创始人Matthew Gallagher。Mirror Review

Matthew Gallagher:从拖车公园到4亿美元

Gallagher今年41岁,没有名校光环,甚至没有完整的大学学历。他在辛辛那提大学和北肯塔基大学读过计算机科学,但中途辍学了。

他的童年跟硅谷创始人的标准叙事完全不沾边。他在拖车公园和廉价汽车旅馆里长大,家里有人有药物滥用问题,有段时间靠食物救济活着。他的技术启蒙来自叔叔送的一台旧笔记本电脑,靠自学编程,十几岁就开始给当地小企业做网站。

2010年前后,他搬到洛杉矶,试过做演员,在《终结者:创世纪》里演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角色。靠演戏养不活自己,他转回老本行,做自由软件工程师,客户包括Nike、Johnson & Johnson和NBC。

真正让他积累了创业经验的,是2016年创办的Watch Gang。他父亲去世后留给他一块1953年的劳力士,触动之下他做了一个手表盲盒订阅服务。第一年卖了1100万美元,看起来很成功。但接下来他按传统路子把团队扩到了60个人,工资、办公室政治、决策迟缓,各种问题涌进来。Watch Gang做了八年,顶线收入好看,但扣掉人力成本,始终没有真正赚到钱。

这段经历彻底改变了Gallagher对“公司”的理解。

2024年9月,当GLP-1减肥药的需求在美国全面爆发,而生成式AI工具已经成熟到可以替代大量执行工作时,他看到了一个窗口。这一次,他决定一个人干。

他把自己关在洛杉矶的家里,每天工作超过20小时。用ChatGPT和Claude写代码,用Midjourney生成广告素材,部署AI客服处理用户咨询。两个月后,平台上线。第一个月,300个付费用户。第二个月,1000个。后来他弟弟Elliot Gallagher加入,负责对外沟通和公关。

公司到今天,全职员工还是只有两个人。

两个人怎么撑起4亿美金的生意

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半在商业模式,一半在AI。

先说商业模式。Medvi的核心业务是在线销售GLP-1复合减肥药,但它自己不生产药物,不雇佣医生,也不运营药房。它做的事情,更接近一个高度自动化的中间商,把上下游拼接起来。

具体来说,用户在Medvi的网站上填写一份在线健康问卷,然后付款。Medvi把用户数据通过API传给它的合作方OpenLoop Health和CareValidate,这两家公司提供持证医生进行远程审核,决定是否开处方。处方开出后,再自动流转到合作的配制药房(比如Triad Rx或RedRock Pharmacy),由药房配药并直接邮寄到用户家里。

整个链条里,Medvi自己做的事情就是获客、收钱、把订单路由到正确的地方,然后用AI客服回答用户的问题。所有的临床判断、药品生产和物流配送,都是第三方在做。

它的定价也很有攻击性。GLP-1项目首月179美元,续费299美元。作为对比,品牌原研药Ozempic或Wegovy的自费价格,每月在1000到1600美元之间。差了好几倍。

然后说AI的角色。Gallagher在公开场合多次提到,Medvi的网站、广告素材、客服系统,大量依赖AI工具完成。公司官网的免责声明里有一行字值得注意:网站上的内容、图片和媒体可能由AI生成或增强,不保证其准确性和完整性。这在远程医疗行业里非常少见。

把这些信息综合起来看,Medvi的运营逻辑就比较清楚了:商业模式本身就极度轻量,几乎所有环节都可以外包给第三方。AI则补上了剩余的缝隙,接管了营销内容生产、广告投放优化、以及客服应答这些原本还需要雇人做的工作。


Medvi官网上的医生形象。据Futurism报道,这张图疑似由AI生成。Futurism / medvi.org

“两个人做到4亿”这个说法,准确来说应该是:两个决策者,加上一整条外包供应链,加上AI填充了中间所有的执行层。

这里需要说明一点:关于Medvi具体使用了哪些AI工具、自动化到了什么程度,目前公开资料中的细节有限。以上判断主要基于创始人的公开表述和公司官网免责声明的措辞,是对其运营模式的合理推断。


4亿美金从哪来:GLP-1的“灰色窗口期”

要理解Medvi的爆发式增长,需要先理解一个更大的行业背景。以下这部分是GLP-1药物市场的整体情况,并非Medvi特有的故事。

GLP-1类药物(Ozempic、Wegovy、Mounjaro等)是近年来医疗领域最大的现象级产品。原本用于治疗2型糖尿病,后来被发现有显著的减重效果,直接引爆了全球需求。Goldman Sachs在2023年估算,反肥胖药物的年化市场约60亿美元,预测到2030年可能扩张到1000亿美元量级。J.P. Morgan更预计,到2030年仅在美国就将有约2500万人成为GLP-1药物的长期用户,是2023年约500万人的五倍。

需求暴涨,但供给跟不上。诺和诺德和礼来这两家原研药厂的产能远远不够,FDA不得不将多款GLP-1药物列入“药物短缺清单”。

这里出现了一个关键的政策窗口。根据美国法律,当某种药物被列入短缺名单时,持有执照的配制药房可以合法生产该药物的复合版本,成分基本相同,但价格可以低到只有品牌药的几分之一。

回到Medvi的故事。Medvi精准地卡在了这个窗口上。它对接的就是这些配制药房,把低价复合版GLP-1以订阅制的方式卖给消费者,月费不到300美元,而品牌药要1000多美元。对于那些买不起原研药、又迫切想减重的美国消费者来说,这个价差就是Medvi增长最大的推动力。

但窗口已经在关闭。2025年2月前后,诺和诺德和礼来陆续宣布供应链问题缓解。FDA随即把部分GLP-1药物移出了短缺清单,并明确表示将对「被大规模营销的非FDA批准GLP-1药物」采取更果断的执法行动。

这意味着Medvi赖以起家的“低价复合药”生意,正面临结构性的挑战。

争议:当增长跑在合规前面

Medvi的争议,主要集中在三个层面。

第一,FDA警告信。2026年2月20日,FDA向MEDVi, LLC发出正式警告信,指出其网站上关于复合GLP-1药物的宣传存在误导。具体包括:网站上的药品标签图片中出现了「MEDVi」的名字,让人误以为Medvi是药品的配制方(实际并不是);以及「与品牌药拥有相同活性成分」这类表述,可能让消费者错误地认为产品获得了FDA的批准或评估。

Medvi在4月8日发布了一份公开声明回应,称FDA信件指向的是一个联盟营销代理的过时文案,且网址是medvi.io而非公司主站medvi.org,并称公司本身「并未收到FDA来信」。但这个说法与FDA警告信上标注的收件人信息存在矛盾,引发了外界对其信息披露可信度的进一步质疑。

第二,多起诉讼。从公开法庭记录来看,Medvi至少卷入了多起与营销行为相关的诉讼。2025年5月和11月,分别有两起涉及垃圾短信营销(TCPA)的案件在佛罗里达和加州立案。2026年3月,加州又出现了一起针对其垃圾邮件和联盟推广模式的拟集体诉讼。此外,2025年11月在特拉华州还出现了一起涉及RICO欺诈指控的案件,与通过Medvi平台购买的「口服替尔泊肽」有关。

第三,营销手段的灰色地带。据Business Insider等媒体报道,Medvi的广告体系中大量依赖联盟营销(Affiliate Marketing),这类渠道约占其广告投放的30%。更引发争议的是,有报道指出其广告中出现了「疑似AI生成或伪造的医生形象」用于产品背书。在一个涉及消费者健康的领域,这触及了FTC(联邦贸易委员会)关于真实代言和信息披露的监管要求。

这里引出一个更深的问题:当一家公司把几乎所有执行层都交给了AI和第三方,出了问题谁来负责?AI生成的广告里如果出现误导信息,是平台的责任还是AI工具的责任?外包医生网络的审核如果不够严格,患者出了健康问题,平台方是否应该承担连带责任?

这些问题目前在法律上没有明确答案,但Medvi已经成了这类新型企业责任讨论的第一个典型样本。


“超级个体公司”的边界在哪里?

最后,跳出Medvi本身,从行业视角聊聊这件事为什么重要。

在AI创业圈子里,Sam Altman“一个人做出十亿美元公司”的预言已经流传了两年多。但在Medvi出现之前,这个概念更多停留在想象阶段。Medvi让人们第一次看到了一个接近这个愿景的真实案例:两个人,没有融资,14个月做到4亿美元营收。

从行业视角来看,Medvi证明了一件事:在某些特定条件下,比如标准化的供应链、可外包的履约环节、AI可替代的执行层、以及一个恰好存在的政策窗口,公司的「最小可行团队」可以被压缩到接近于零。

但它也同时暴露了这种模式的边界。

医疗健康这个领域,直接关系到人的生命安全。当一家两个人的公司同时触达50万名患者的用药决策,它的广告可能是AI伪造的,它的AI客服处理不了真正的医疗问题,它的医生审核由第三方完成且审核深度难以保证,这就不仅仅是一个商业效率的问题了。

更大的追问在于:当AI让“做大”变得这么容易,“做对”的机制跟上了吗?

现有的监管体系,是为有组织、有团队、有明确责任链的企业设计的。面对一家几乎没有员工、所有能力都分散在AI工具和外包网络中的公司,FDA、FTC和法院手里的传统工具还够用吗?AI让一个人可以做到从前需要一百个人做的事。但一百个人分担的责任,现在该由谁来扛?

Medvi还没有给出答案。但它让这个问题,变得无法回避。

本文来自虎嗅,原文链接:https://www.huxiu.com/article/4859515.html?f=wyxw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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