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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亿用户、80%暴跌:全球最大在线白板公司的自救

IP属地 中国·北京 虎嗅APP 时间:2026-02-28 04:16:01


出品|虎嗅科技组

作者|SnowyM

编辑|陈伊凡

头图|Miro创始人的领英

“AI原生100”是虎嗅科技组推出针对AI原生创新栏目,这是本系列的第「45」篇文章。

在 AI 浪潮到来之前,有一些公司已经是各自垂直赛道的头部玩家。但当 AI 重新定义行业之后,它们的估值大幅缩水,部分甚至走到了生存边缘。

Miro 就是这类公司里的一个典型样本,它有着扎实的产品基础,也在 AI 浪潮里主动寻求转型机会。

Miro 是目前全球规模最大的独立在线白板协作平台。它拥有超过1 亿注册用户、25 万家客户,99% 的《财富》100 强企业都在使用它,在视觉协作这个细分赛道里,成为了头部。

作为参照,推出类似产品 FigJam 的 Figma 整体来看用户总基数为千万量级,Google 的 Jamboard 也已经停用。

但规模并没有让它免于冲击。在 Miro 用了 10 年走向头部之后,AI 叙事重塑了整个 SaaS 市场的估值逻辑。到 2025 年,Miro 的估值已从高点跌至约 36 亿美元,跌幅超过 80%。与此同时,公司不得不在 2023 年和 2024 年大举裁员。

外界的疑问随之而来:当 AI 可以直接生成内容、自动整理信息,尤其是面对OpenClaw这样多智能体协作带来的冲击,像 Miro 这样以"协作空间"为核心的工具,还有多少不可替代性?

Miro 挣扎着给出了一个答案:把 AI 嵌进画布本身。2023 年以来,它陆续推出 AI Sidekicks、Flows、Insights 等功能,把 AI 能力和视觉协作深度绑定。从结果来看,这条路线在财务上尚且成立,据 Sacra 估算,2023 年 Miro 的 ARR 约为 5.6 亿美元,同比增速仍维持在 33% 左右。

这让 Miro 的处境变得很有代表性:它既是 AI 周期里估值大幅缩水的样本,也是少数在收缩中仍保持增长的协作类 SaaS。

两件事同时为真,才是理解 Miro 现状的起点。

在与 AI 创业者和投资人沟通时,嘉和资本 CEO 袁子恒提出一个值得延展的判断:当下多智能体仍然高度依赖人类开发与编排,而 OpenClaw 更像“给 Agent 用的工具”,未来可能出现“Agent 根据业务链条需求给自己开发 Agent”,再叠加越来越丰富的 Skills 插件,OpenClaw 天然适合多智能体协作。顺着这个逻辑,社交与在线协作中高频软件的作用会进一步增强。

多智能体协作将如何重塑协作底座?Miro,这家曾经定义了“在线白板”赛道的公司,提供了一个观察样本,也将会给当前做AI在线协作的创业者一定意义的参考。毕竟我们已经能看到一些AI在线协作工具也在参考Miro的白板模式


从估值回撤到二次增长:AI 到底改变了 Miro 什么

Miro 最难被复制的能力,始终是它的“无限画布”。这块画布并不只是用来画图,更像一个能承载各种信息形态的空间容器。Miro的产品演进经历了三个阶段:在线白板、视觉协作平台、AI 创新工作空间。其所有产品,都围绕一块画布。

其最早只是一个在线白板,解决“人不在一起,怎么一起想事情”的问题。后来,它逐步扩展成视觉协作平台,把头脑风暴、流程设计、项目规划这些原本分散的工作,收拢到同一块空间里。

Miro的增长曲线曾让市场感到失真。2020 年初,Miro 的用户数还在 500 万左右,18 个月后直接跃升到 3000 万。在远程办公成为常态的背景下,它从小众协作工具,迅速变成组织运转的一部分。

2019 年正式更名为 Miro 后,公司进入最激进的扩张阶段。2022 年 1 月,Miro 完成由 ICONIQ Growth 领投的 4 亿美元 C 轮融资,估值达到 175 亿美元,一度跻身全球估值最高的私有软件公司行列。随后,线下办公回归、资本趋紧、AI 周期重启,市场对“高速增长叙事”的容忍度下降,Miro 的估值随之下降 140 亿美元,公司随之开始大举裁员,2023 年和 2024 年,Miro 分别裁员约 119 人和 275 人,占员工规模的 7% 和 18%,资源开始集中投入 AI 方向。

在这一阶段,Miro 创始人兼 CEO 明确提出 “AI First” 战略,将 Miro 重新定位为 AI 时代的创新工作空间。AI 需要被用来放大画布原本就成立的优势。这一点反映在了收入曲线上。

2018 年,Miro 的 ARR 约为 500 万美元;2022 年增至约 4.2 亿美元;2023 年据 Sacra 估算,ARR 甚至达到 5.6 亿美元,同比增长 33%。在 SaaS 整体放缓的背景下,这是一条非常陡峭的增长曲线。

到 2025 年,Miro 服务超过 1 亿用户、25 万家客户组织,覆盖 99% 的《财富》100 强企业,这个体量已经进入企业级基础设施行列。

在这里,AI 获得了一种文本模型天然缺失的能力:理解视觉上下文。

为什么“画布”对 Agent 更友好?

在纯文本工具里,人类能靠直觉理解“左上角那组想法”和“这条箭头串起来的流程”,但模型往往需要你用长句补齐指代。


Miro的界面

画布天然提供了一种空间语言:元素的位置、聚类、连线关系本身就是信息。Miro AI 可以把这些空间关系纳入理解范围。用户不必反复解释上下文,只要选中元素,AI 就能知道“你在指什么”。

这使多模态之间的流转更自然:一面杂乱的便利贴墙,可以被整理成表格、拉成看板、进一步生成文档或幻灯片。对多智能体协作来说,这意味着协作空间里形成的对象不仅“能看”,还可以被不同 Agent 接力加工与复用。

Miro 在 AI 时代最容易被用户感知到的变化,AI Sidekicks。

这些 Sidekicks 被设计成“队友”,每一个都有明确的工作视角,比如敏捷教练、产品负责人、产品营销专家。这些角色围绕画布对象与协作场景工作——这更接近多智能体协作的真实形态:按角色分工、在同一上下文下并行推进。

在一次 Sprint 回顾会上,敏捷教练 Sidekick 会直接读取画布上的便利贴,分析哪些反馈在重复出现,哪些问题存在关联性,然后把识别出的模式标注出来。接下来,它会以评论的形式给出改进建议,像一个参与讨论的成员。

对企业用户来说,Sidekicks 还能进一步被“本地化”。把内部的技术文档、设计规范、品牌手册接进来之后,AI 开始对公司语境有记忆的顾问。

其次,Miro 凭借成熟的 Flows 把零散的 AI 能力串成了可执行的链条。一条典型的路径,是从用户洞察走向原型设计。

如果说 Sidekicks 更像“多角色”,那么 Flows 则对应“多步骤编排”。Miro 用成熟的 Flows 把零散 AI 能力串成可执行链条,一条典型路径是从用户洞察走向原型设计:

访谈转录导入画布后,AI 提取关键痛点并聚类成便利贴;接着生成用户故事与验收标准;最后调用原型能力,把文字转成低保真线框图。这些步骤在画布里连续发生,信息在不同形态间自动流动。


Miro将这些步骤通过画布连接在一起

对多智能体协作而言,这类链条的意义在于:协作过程从“临时对话”升级为“可复用工作流”,团队可以把经验固化成可重复执行的流程,而不是每次从零开始。

在 Miro 的 AI 协作空间里,甚至还可以直接做 APP 的 UI 原型。

Miro 的 Insights开始承担起“汇总现实”的角色。

它可以连接 Salesforce、Zendesk、Jira 等系统,把分散在工单、销售记录、反馈渠道里的声音拉回画布。AI 会对这些内容做语义分析和聚类,帮助团队判断哪些需求被高价值客户反复提及,哪些改动可能直接影响收入结构。

到 2025 年,Miro 做了一件看起来偏底层、但意义很长远的事:支持 Model Context Protocol(MCP)。

MCP 让画布第一次具备了和 IDE 双向沟通的能力。这意味着,当产品经理在 Miro 上画好流程、写好 PRD,开发者在 Cursor 或 VS Code 里写代码时,IDE 中的 AI 编程助手可以把 Miro 画布内容作为上下文使用;反过来,产研也能在同一个协作空间里对齐讨论对象,而不是在聊天、文档、截图之间搬运信息。

把这些能力连在一起看,会发现 Miro 在做的事情,与未来的多智能体协作工作方式很一致:不断把画布边界向外推,让更多真实工作发生在同一上下文中;AI 出现的位置,也始终贴着协作本身。

Miro的起点:为什么选择画布起家?

如果回头去看 Miro 的起点,它其实一点都不宏大,甚至有点“被逼无奈”。

在俄罗斯工业城市发家的 Andrey Khusid(Miro 创始人兼 CEO)并不是那种一开始就奔着“平台”“生态”去的创业者。2011 年前后,他还在经营一家设计与创意代理公司,日常工作就是和客户、设计师、产品经理反复讨论想法。


创始人兼CEO

问题出在团队并不总是在同一个地方:有人在不同城市,有人干脆在不同国家。面对面的白板讨论一旦消失,创意沟通立刻变得笨起来。电话会议能说清结论,却说不清过程;邮件能留下文字,却装不下那些随手画出的箭头、框线和潦草的草图。

这个念头慢慢变得具体:如果白板不能跟着人走,那能不能让白板“上网”?做一个足够简单、足够直观的空间,让分散在各地的人,像站在同一面墙前一样,一起画、一起改、一起乱写。

这就是 Miro AI 前身 RealtimeBoard 的由来。它是从一个设计师每天被现实工作卡住的瞬间长出来的。Khusid 后来反复强调过一件事:创业的起点是一个足够具体、足够真实的问题。我的答案总是,选一个简单直接的问题去解决。这句话很务实。

这种背景,也深刻影响了 Miro 后来的产品气质。Khusid 作为 CEO,一直带着强烈的设计者视角。他把产品看成一块可以被反复涂抹的“画布”。好不好用、顺不顺手、用户第一次打开时有没有表达欲,这些在他眼里远比功能数量重要。

在一档播客节目里,Khusid 曾透露创业早期,曾有一家大客户出价 200 万美元要求他们开发本地部署(On-Premise)版本。当时公司年收入仅 100 万美元,这笔钱极具诱惑力。但 Andrey Khusid 坚决拒绝了,他坚持认为 SaaS 云端协作才是未来。这一决定延续了 Miro 的 SaaS 路线,也在早期规避了过度定制化的陷阱

几乎零营销预算的情况下,RealtimeBoard 通过设计社区的口碑传播,积累了早期种子用户。这种 PLG 基因在公司早期就已确立。

RealtimeBoard 后来改名为 Miro,新名称致敬西班牙超现实主义大师胡安·米罗(Joan Miró)。Andrey 希望通过这一名字传达一种理念:每个职场人都可以在画布上像艺术家一样挥洒创意,用色彩和形状重构工作流。

在这个过程中,Oleg Shardin(Miro 联合创始人)一直站在他身边,是他和 Khusid 一起把最初的想法一步步变成可用产品。早期的 Miro 并没有清晰的岗位边界,产品、技术、运营、融资,几乎都要亲自下场。

在 Miro 的早期阶段,Shardin 在技术实现、产品落地以及团队搭建上都发挥了关键作用,而 Khusid 则更多承担了产品方向和体验判断。这种“设计直觉 + 工程执行”的组合,构成了 Miro 最初的稳定结构。

RealtimeBoard 推出后,很快被远程团队注意到。设计师、产品经理、敏捷开发团队发现,它只是给你一块无限大的空间。你可以画流程图,也可以什么都不画,只是贴满便签。正是这种不过度约束的设计,让它在不同文化、不同工作方式的团队中自然生长。

接下来的发展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创始人当年为了解决自己团队的一个小问题动手写下第一行代码,十多年后,这个问题被放大到了全球团队的日常工作中。


为什么Miro天生就是多智能体的协作底座

五六年前,视觉协作工具常被当作锦上添花:设计师发散用、产品经理偶尔画流程,不用也行。现在随着混合办公常态化、敏捷深入、非结构化信息爆炸,视觉协作正在变成组织运转的基础设施。

第三方数据机构Research and Markets 预测:全球视觉协作平台市场 2025 年约 84 亿美元,2032 年接近 150 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约 8%。更激进的观点认为:当 AI 真正嵌入协作与决策流程,市场可能被进一步拉升。

企业暴露的问题越来越集中,第一个是工具碎片化。Jira 负责任务,Notion 负责文档,Slack 负责沟通,每个工具单独看都没有问题,但一旦跨团队协作,信息就被拆散在不同系统里。人要在工具之间来回搬运上下文,决策成本被抬高。

Miro 则是这些系统之间的“视觉中间层”,把零散的信息重新拉回到一个可讨论的空间里。

企业第二个暴露的问题是创新过程本身不可追踪。头脑风暴天生是混乱的,便利贴贴满一墙,会议结束后往往只剩下一份结论 PPT。中间发生过什么、为什么舍弃了某些想法,很少被完整保留下来。

视觉协作工具的价值,在于把这些过程沉淀下来,让它们可以被复盘、被复用。

第三个焦虑来自 AI。过去两年,企业采购了大量 AI 工具,但使用场景高度集中在个人效率上:写邮件、改文案、补代码,但真正落到团队协作层面的 AI 却很少,更多停留在演示阶段。

企业并不缺“聪明的 AI”,缺的是能嵌入真实工作流、减少协作摩擦的 AI。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视觉协作市场正在迅速分化。

在最底层,在线白板已经进入彻底的红海阶段。基础绘图、随手涂鸦这类能力几乎完全商品化,Microsoft Whiteboard、Apple Freeform、Zoom Whiteboard 都以“免费附赠”的形式存在。这一层的竞争逻辑很简单:不追求盈利,只求生态补齐。

真正的机会出现在更上层。把视觉协作和企业工作流、数据治理、AI 决策结合在一起,构建一种“创新操作系统”,这块空间依然空旷。Miro 把重心放在 Enterprise Guard、Miro Insights 和 Flows 上,本质上是在向这个高价值区域移动,而不是在免费白板里继续内卷。

对 Miro 威胁最大的玩家,毫无疑问是 Microsoft。Microsoft 的策略非常清晰:通过 Microsoft 365 打包,把 Whiteboard、Loop、Copilot 一起送进企业。对 CFO 来说,这种方案几乎不需要额外审批。Copilot 在 Word、Excel、PowerPoint 里的表现也足够成熟,文档处理能力极强。

Miro 能站住脚,靠的是一种中立性。它可以同时连接 Google、Slack、Jira、Zoom 这些非微软生态的工具,而微软产品一旦离开自家体系,体验往往明显下降

更重要的是深度差异。Microsoft Whiteboard 的定位始终偏向轻量使用,适合简单标注和讨论。Miro 则积累了大量专业模板、复杂图表能力和细致的权限体系,这些恰恰是跨部门、跨层级协作的刚需。

在用户社区层面,这种差异被放大得更明显。Reddit 等平台上,不少用户提到Copilot Studio 的多 Agent 编排门槛相对较高,配置复杂、文档不足Miro 的 Sidekicks 在操作路径上更贴近画布本身,上手相对直接

另一条对比线来自FigJam。这是设计团队非常偏爱的工具,原因也很直接:它和 Figma 的设计文件是像素级互通,对设计师来说几乎没有上下文切换成本,但这款产品的用户体量只有千万。


结语

把 Miro 放在更长的时间轴上看,它的特殊之处其实很明显:在尝试完成从"好用工具"到"平台型产品"的跨越。这是一个“迫不得已”的决定,他们没有办法再在原先的头部位置获得市场成绩,但也带来了更多未来潜力。这一步,很多 SaaS 公司都会在中途失速。因为工具一旦被固定在某个高频场景里,就很容易被功能替代;平台则要承担更多复杂性,也要对组织级问题给出答案。

到 2026 年这个节点,Miro 已经站在了 AI 平台这一侧,当多智能体协作成为AI时期的风向,这款在线协作的白板是否还能重塑高增长,取决于其工作流中AI的渗透是否足够深入。



本文来自虎嗅,原文链接:https://www.huxiu.com/article/4836721.html?f=wyxw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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