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个月时间，知乎累计进行了近20次股份回购，这一系列动作放在动辄数十亿美元市值的互联网公司里并不少见，很难改变基本面，更谈不上“护盘”。

但在当下这个时间点却显得意味深长。在这个“任何问题都能被即时总结”的时代，AI搜索全面普及，大模型已经成为越来越多用户获取答案的第一入口，知乎这个以问答和讨论为核心的社区，似乎正在被AI技术逼向隐秘的角落。

当“找答案”这件事被彻底重写，知乎需要重新回答“我是谁”。

留不住用户的知乎：AI正在接管“找答案”的入口

在过去十多年里，知乎所占据的，是一个非常清晰的心智站位：当用户不知道答案、又不想被广告和营销信息污染时，去知乎看看。

图源来自知乎官方公众号

这一位置，建立在两个前提之上：一是信息相对稀缺，二是高质量答案获取成本较高。但AI的出现，正在同时瓦解这两个基础。

从效率层面看，AI大模型在大量工具型、事实型、操作型问题上，已经形成对传统问答社区的压倒性优势。

无论是“某个行业的基本逻辑”“某项技术的入门路径”，还是“如何快速理解一家公司”，AI都可以迅速给出一段结构完整、逻辑顺畅、语义高度压缩的概括性结论。

在大量工具型、事实型问题上，大模型几乎是碾压式体验：更快、更完整、更干净。

OpenAI、Perplexity、Google Gemini等产品数据显示，AI搜索正在显著缩短用户停留在传统网页的时间；国内多个浏览器与手机厂商，也把“AI问答”直接做成了一级入口。

这意味着，用户搜索路径正在被重写。他们不再需要浏览几十条回答、区分点赞与反对、过滤情绪与立场，就能获得一个“看起来已经足够正确”的答案。

当答案的生成成本无限下降，内容平台的价值排序也随之发生变化。过去，信息平台比拼的是“谁能提供更多答案”；而现在，答案本身正在变成一种廉价商品，真正稀缺的，反而不再是结论。

这对知乎的冲击是直接且结构性的。一方面，知乎赖以增长的搜索型流量正在被AI分流；另一方面，其内容生产机制本身，也正在被AI高效的“总结—再输出”能力所覆盖。

业绩表现上，2025年三季度，知乎盐选会员业务收入同比下降16.1%至3.86亿元，同时其平均月订阅会员数也降至1430万，同比流失13.3%。会员业务收入和订阅会员数均面临不同程度的下滑和减少。

但真正的问题不是“AI会不会取代知乎”，而是如果“找答案”这件事本身不再稀缺，知乎还能剩下什么？

知乎的护城河，从来不是答案，而是“分歧的密度”

众所周知，AI的本质是汇总并压缩信息，但社区的价值却不同，更多是在扩展认知的边界。

知乎最难被复制的，并不是某一个高赞回答，甚至也不是某一类专业内容，而是它在同一问题之下，所能容纳的多元立场、经验差异与价值冲突的密度。

在知乎上，很多问题并不存在标准答案。职业选择、人生决策、行业判断、商业模式优劣，这些问题的意义，并不在于得到一个“最优解”，而在于理解不同选择背后的逻辑、代价与前提条件。

而这恰恰是AI当前最不擅长的部分。它擅长总结，却不擅长呈现潜在冲突；擅长标准答案，却不擅长表达分歧。

这是因为，大模型的目标函数，决定了它必须不断收敛共识、降低歧义、输出“最可能被多数人接受的答案”。它擅长把复杂问题总结成一段平衡、稳妥、看似中立的结论，却很难真实呈现冲突本身。

图源来自pixabay图库

但现实世界中，许多重要问题，本就不该被过早收敛。

在知乎最具价值的讨论中，用户真正获得的并不是“答案”，而是认知坐标系：你能看到不同背景的人，如何基于各自的信息、利益与经验，做出截然不同却自洽的判断。

这种对照关系，本身就是信息。正如用户并非为了“得到答案”才来求解，有些人则是为了理解问题和现象背后的复杂性。

这也导致一个微妙的结果，AI让知识更便宜，却也让观点更平庸。当所有答案都被打磨得圆滑而中性时，真正有价值的判断反而稀缺。

这也是为什么，在投资、职业、商业决策等高价值场景里，用户依然会回到社区寻找真实经验，而不是只听AI总结。

从这个角度看，知乎更像一个“认知市场”，而不是答案工厂。它交易的不是确定性结论，而是思考路径、判断依据与立场差异。

而这种分歧的密度，恰恰是一种无法被算法快速复制的稀缺资源。

回购背后的信号：知乎不是对抗AI，而是押注另一种稀缺性

现在再来看回购这个动作，就容易理解了。

在AI搜索迅速成为新入口的背景下，知乎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在“谁提供答案更快、更全”这条赛道上与大模型正面竞争。继续用“工具型问答平台”的逻辑去理解知乎，反而会不断放大它的劣势。

此时，知乎想要生存下去，唯一的路径不是跻身更好的搜索引擎行列，而是深耕AI无法替代的那一类场景。

过去，在流量红利时代，平台追求的是规模最大化；而在AI时代，规模正在变得廉价，真正稀缺的将会是密度与深度。

随着AI不断强化总结与归纳能力，真正有价值的内容，将不再是“告诉你结果”，而是“展示思考的全过程”；不再是“给你一个结论”，而是“让你看见不同结论是如何产生的”。

而未来更有生命力的社区，或许也不再是“人最多”，不是DAU为王，而是“高质量观点最多”，是以认知密度为主。

这或许是一种更慢的增长模型，专业创作者比例更高、讨论更垂直、用户更理性，但爆款更少、商业化更难、故事也更难讲。虽然它不像短视频那样“直接高效”，却更接近知识平台的本质。

因此，这一系列回购动作，更像是一种隐性的立场表达：知乎选择押注的，不再是短期的流量效率，而是另一种正在变得稀缺的东西——“答案”背后的复杂性。

也正因为如此，这条路才具备长期意义。

在一个被算法不断简化的世界里，复杂性本身正在成为最后的护城河。知乎是否能真正完成从“问答平台”到“认知基础设施”的转型，仍然未知；但至少，这一次回购所传递出的信号是清晰的。

它并没有选择和AI抢答案，而是试图留下一个，仍然允许分歧存在的空间。而在未来的信息生态中，这样的空间，或许会比答案本身更加稀缺。

作者：琴声奏响时

港股研究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