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德拉

北京时间7月27日，《商业内幕》发文称，微软CEO萨提亚纳德拉(Satya Nadella)很早就全力押注AI，一度让公司抢占市场优势，但是这一战略方向也反噬着微软自身核心业务，成为公司发展的“绞索”。

“超级英雄”光环不再

三年前，纳德拉将微软一举推到了AI竞赛的最前沿。一位近期离职的微软高管表示，当时的纳德拉“就像一位超级英雄”。

2023年2月，在早早押注OpenAI之后，纳德拉在西雅图郊外一场座无虚席的发布会上，推出了搭载AI技术的必应搜索引擎，向谷歌在搜索领域的霸主地位发起挑战。

“竞赛从今天开始。”纳德拉当时说道。

随后，赞誉如潮。2023年晚些时候，当纳德拉帮助微软化解OpenAI CEO罢免危机时，知名风险投资人比尔格利(Bill Gurley)将此称之为“一次令人惊叹的企业声誉转变”。CNN Business还将纳德拉评选为“年度CEO”。

在微软内部乃至整个科技行业，纳德拉都因“抓住了未来”而受到高度赞誉。如今，他的功绩正面临考验。

微软股价较12个月前已经下跌超过24%，表现明显逊于“科技七巨头”中的其他公司。投资者越来越怀疑，微软投入数十亿美元的AI豪赌是否真的能够带来回报。微软旗舰AI产品Copilot的表现落后于ChatGPT和Claude等其他AI工具。领英也遭到批评，被指充斥着由AI生成的“奋斗爽文”(hustleporn)。

微软游戏业务Xbox的CEO近日表示，该业务“并不健康”。与此同时，Xbox正在进行裁员和业务重组，试图证明公司当年创纪录的690亿美元收购动视暴雪的价值。

在微软内部，员工也开始质疑公司今年计划投入创纪录的1900亿美元用于建设AI基础设施的战略。

随着生成式AI正在改变人们工作的方式、编写软件的方式以及获取信息的方式，微软三大核心业务Microsoft 365、GitHub和Azure已岌岌可危。投资者将在周三该公司发布第四财季财报时，看到这些挑战的成绩单。

眼下，AI在美国企业界加速普及，所有软件公司都在努力抵御所谓的“SaaS末日”(软件订阅服务遭AI冲击)。但对于纳德拉领导的微软而言，这场竞争尤其艰难，因为微软很早就高调押注AI，希望借此推动公司的未来发展。

但如今，这颗曾经指引微软前进的“北极星”，也可能变成套在公司脖子上的“绞索”。

三大业务受冲击

几十年来，微软的生产力软件一直是知识工作者开启一天工作的默认第一站。他们打开Word写作，打开Excel分析数据，打开PowerPoint制作演示文稿。如今，数百万这样的工作者开始直接在AI工具中完成所有这些事情。

Gartner分析师今年早些时候预测，AI将威胁到Microsoft 365和Google Workspace等传统生产力套件的霸主地位，引发一场580亿美元的市场大洗牌。

微软生产力工具Microsoft 365遭AI冲击

微软高管表示，Microsoft 365业务持续增长，Copilot采用率不断提升，证明客户仍希望微软的产品成为日常工作的核心。“M365业务正被大量新用户采用，M365 Copilot的使用量也在大幅增长。”一位微软高管表示，他称公司正在专门争取算力以满足这一需求。

GitHub也面临类似挑战。自2018年收购这家软件开发平台以来，微软一直在开发者群体中占据主导地位，并凭借GitHub Copilot在AI编程领域获得了先发优势。微软称，GitHub业务也在增长。一名微软高管在内部会议上的发言中告诉员工，该平台最近迎来了“有史以来表现最好的一月”。《商业内幕》看到了这次内部会议的相关内容，但这名高管并未说明“最好”具体是以什么标准衡量。

但一批新兴竞争者已经涌入市场。随着数百万工程师开始采用编程工具Cursor以及Anthropic推出的Claude Code，GitHub正面临越来越大的竞争压力。SpaceX最近宣布计划以600亿美元收购Cursor。

《商业内幕》此前报道，微软高管已经在内部讨论了是否需要对GitHub进行重大改造，以便更好地与这些原生AI编程工具展开竞争。

算力不足

微软业务还普遍面临算力不足的问题。据知情人士透露，尽管面临算力短缺，微软今年仍在提高销售人员销售云计算平台Azure的业绩目标，其中一些人的指标提高幅度达到30%。

云计算平台Azure仍然是微软增长最快的战略业务，但微软内部高管表示，这项业务已经变成一场持续不断的资源平衡游戏。客户对计算基础设施的需求已经超过了微软建设新增产能的能力，迫使公司不得不艰难决定如何分配有限资源。即使微软今年计划投入1900亿美元资本支出，其中大部分用于扩充支持AI工作负载的数据中心能力，高管们仍表示，公司依然捉襟见肘。

今年早些时候，微软CFO艾米胡德(Amy Hood)暗示，公司正在优先将稀缺的计算资源分配给自家的AI产品，然后才会把剩余产能提供给Azure客户。

“我们首先要解决的是销售端不断增长的使用需求，以及M365 Copilot和GitHub Copilot等自有应用加速增长带来的需求。然后，我们要确保投资长期研发和产品创新……最终，剩余的资源才会用于满足Azure不断增长的算力需求。”胡德在微软1月份的电话财报会议上表示。

Azure面临算力短缺

胡德表示，如果微软将本财年上半年上线的GPU分配给Azure而非自身AI产品，Azure的增长率将超过40%，而非实际的39%。

微软此前公布的2025财年Azure收入为750亿美元。那份财报引发了微软史上最大的财报后股价跌幅之一，下跌超过10%，原因是投资者质疑该公司在AI支出创纪录的情况下Azure前景反而放缓，市场也越来越担心微软正在把原本应该提供给云计算客户的算力资源转向自家的AI产品。

接受《商业内幕》采访的微软高管表示，这些资源取舍问题正在进一步加剧。微软对算力的渴求如此迫切，以至于开始向竞争对手求助以缓解部分瓶颈。在GitHub发生一系列宕机事件后，亚马逊出手解了微软的围。该公司还曾探讨过租用甲骨文云基础设施，但因安全和合规方面的担忧而作罢。

据知情人士透露，微软目前正在向其他供应商寻求额外的云计算容量，包括评估亚马逊和谷歌的供应。“我们正在到处采购算力。”其中一位人士说。

虽然优先保障内部服务在华尔街反响不一，但这一战略在微软内部是明确的。“一旦你解决了前沿实验室和我们的内部业务(如M365和Microsoft AI)的需求，所有供给就都没了。”一位高管表示。

这些决定在内部引发了艰难的讨论。“萨提亚为什么要优先考虑发展Adobe而不是发展M365？”该高管说，“我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向客户传达这个信息。”

压力山大

随着微软核心业务面临的压力不断加剧，纳德拉一直在将这种压力传导至他的员工队伍，并重塑公司的组织结构和领导层。

据《商业内幕》此前报道，纳德拉将贾德森阿尔索夫(Judson Althoff)提拔为微软商业业务CEO，以便把自己和公司的工程领导者解放出来，更直接地聚焦于AI。阿尔索夫此前长期担任微软的销售主管，但这一新职位赋予了他更高的角色定位。根据《商业内幕》看到的一份内部备忘录中，纳德拉将这一时刻描述为“AI平台的一次构造性转变”。

纳德拉面临的越来越大压力，也已经从公司高层逐渐传导至微软整个组织，一直延伸到普通员工。

与此同时，纳德拉也在重塑自己的核心领导圈。《商业内幕》此前报道称，微软实际上已经放弃了传统的高级领导团队架构，转而采用规模更小、层级更扁平的领导组织形式。

微软AI负责人穆斯塔法苏莱曼(Mustafa Suleyman)已将工作重点收缩到微软的“超级智能”项目上；纳德拉的重要副手拉杰什贾(Rajesh Jha)已退休；长期负责产品和市场业务的负责人优素福梅赫迪(Yusuf Mehdi)也正在准备离开公司。微软预计未来还会有更多高管调整。

据了解微软继任计划的人士透露，近期从谷歌回归微软、负责安全业务的阿耶特加洛特(Hayete Gallot)，在公司内部被视为阿尔索夫在销售主管职位上的长期继任者人选。加洛特此前曾为阿尔索夫工作，她当初的离职被一位高管形容为“并非友好分手”。纳德拉将加洛特重新招回，以接替查理贝尔(Charlie Bell)，后者转入独立贡献者岗位，专注于工程质量。其中一位知情人士表示，微软刚刚任命负责25亿美元AI销售部门的罗德里戈凯德利马(Rodrigo Kede Lima)也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这些变动并不仅限于高层。《商业内幕》了解到，微软今年对绩效评估体系进行了全面改革，将评级体系简化为五个类别，同时大幅拉大了绩效区分度。

微软高管表示，新制度让他们感觉像是回到了“末位淘汰制”(stack ranking)时代，这一颇具争议的制度曾在史蒂夫鲍尔默(Steve Ballmer)执掌微软期间使用，用员工之间的相对表现来评估个人绩效。与此同时，微软还要求管理者减少高级工程岗位员工的数量，因为公司正在继续推动部分组织结构扁平化。这一变化也体现出过去几年整个大型科技行业蔓延开来的一种更为严苛的工作文化。

“这几乎就像是旧时代的微软又回来了，”一位前高管表示，“那个老Windows时代，你通过制造大量恐惧来领导员工，手里还拿着一根大棒。”

多年来，微软最大的优势在于，它掌控着人们工作的地方，以及开发者构建软件的平台。如今，AI正在同时挑战这两大优势。

未来，纳德拉留下的历史评价，不会取决于微软是否能够打造出最好的AI，而取决于它是否能够防止AI侵蚀那些曾让微软成为全球最有价值公司之一的核心业务。(作者/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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