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特约作者丨江东猫草

今年 5 月 28 日,X 上线了自动翻译功能,将所有内容自动对齐到系统设置语言里。
翻译是个简单功能,过去之所以要手动点击,有几个主要考虑:一是社交媒体以信息流形式高速刷新,自动翻译需要极高的算力成本; 二是社媒里的梗太多了,机械翻译会丢失语境和韵味。部分平台可能还有人文考虑——语言是用户主体性的一部分,把 “不同的语言” 统一起来,会丢失对差异的敬畏,容易引起冲突。
现在大模型推理成本下跌,以及专为多语言设计的轻量级矩阵计算的成熟,各类迷因梗可以被娴熟意译,保留语境;而最后一点,对不同文化的 “距离” 和 “敬畏”——我们平心而论,马斯克在意这个吗?
这场 X 上的大翻译运动,看起来像是人类重修了精神巴别塔;而此后两周,SpaceX 上市并冲过 3 万亿美元市值,更像是物理意义上的巴别塔终于建成。
巴别塔真有其事,历史学家希罗多德曾经游览过,对其宏伟壮丽赞颂有加;后来这座塔作为 “变乱语言” 的原型,被写入了《圣经创世纪》,成为《旧约》里的著名故事——人类为了 “传扬自己的名”,决定合力修建一座通天之塔,坚固、永恒、可以承受诺亚洪水;修建这座塔,代表了人类狂妄、僭越、试图成为自己的神,于是上帝知晓这件事之后,让修建者的语言互不相通,最后走向失败。
而现在,巴别塔已经建好了。
一位朋友问我:财富断层碾压,影响力前所未有,马斯克是人类新的上帝吗?
我们放下这个问题,先回答一部分事实:从马斯克的成长历程来看,我认为,他对于 “成为神” 这件事,是完全清醒和自知的。这不是没有根据的妄想,而是还原语境:世俗化背景里长大的人永远都无法理解 “灵魂在天堂和地狱中间如履薄冰” 的恐惧,而浸泡在宗教背景里长大的人,对于宗教语境是极其熟悉的;他能清醒地知道这些举动是在 “传扬人类的名”。
英国作家西里尔康诺利在《承诺的敌人》写过一段被反复引用的经典:人是无法摆脱自己的青春期的……我们在二十岁以前所经历的一切,才是唯一真正要紧的事;余下的人生,不过是对此做注脚。
从这个视角来看,今天硅谷巨头们的行为,其实都带有强烈的青春时代的思想钢印,或者来自宗教,或者来自冷战背景下的科幻巨作,或者可以溯源到英雄冒险史诗;共同参与指引了他们的技术哲学理念:
马斯克受到南非圣公会理念的影响,青春期通过自己的圣经《银河系漫游指南》获得了 “探索太空、提出问题” 这个终极答案,以此为解,来对抗人类根深蒂固的自我毁灭倾向;
彼得蒂尔狂热地推崇《圣经》中关于原罪、秩序、物种的叙事,同时受到《指环王》式的西行永生狂想的感召,成为硅谷最 “缝合” 的代表;
谷歌的两位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与拉里佩奇,他们的 “圣经” 都是《雪崩》,而两个人各有侧重:前者在莫斯科长大,在其中读出了算法对抗中心化权力;后者成为了数字的信徒,认为一切都是算法,并且因此和马斯克最终走向决裂;
扎克伯格对《埃涅阿斯纪》奉如圭臬,这种付出一切、牺牲温情和退路、建设帝国的使命感,让他数十年如一日留着同款奥古斯都发型,当着扑克脸 “蜥蜴人”,三个女儿都以罗马帝国相关的概念命名。
最有意思的当数贝佐斯,他最爱的不是建设罗马帝国的使命,也不是硅基意义上的永生,贝佐斯深爱着丹西蒙斯的《海伯利安》——这是上个世纪璀璨的科幻丛林里最具有人文性的恢弘太空史诗,讲述了人类付出卓绝努力,摆脱 AI 先知的控制和长生诅咒,重新获得衰老的权利、生命的随机性,并赢回真正的死亡。在所有的 tech bro 里,贝佐斯选择了早早退休,练出腹肌,与高精力美女逍遥人间;他甚至在德克萨斯的荒漠深处,修了一座与数字时代的狂飙激进的速度背道而驰的 “万年钟”。

The Aeneid

上一代硅谷教父乔布斯的钢印最为显著;他早年受到 “垮掉一代” 的精神影响,践行嬉皮士理念当中 “反叛体制、迷恋东方哲学” 的部分,19 岁去往印度游历了大半年,信奉精神直觉的觉醒;最终乔布斯师从乙川弘文,皈依曹洞宗禅宗,还被乙川弘文按在了世俗世界里——后者在他想要出家为僧的时候劝他稳住——“禅未必要在寺庙里修,商场也可以是你的道场”。
此后乔布斯把自己宗教和哲学理念代入苹果,把曹洞宗禅宗思想视觉化,成为苹果标志性的 “极简主义” 和 “直觉操作”,干净利落,一个多的键也没有。印度教文化和禅宗对他的影响持续一生,不光让他面对癌症选择了替代疗法,甚至在弥留之际,乔布斯把自己十几岁时的心灵读物、印度教大师尤迦南达所著的《一个瑜伽行者的自传》当做礼物,送给出席葬礼的亲朋。

《一个瑜伽行者的自传》
乔布斯生年早矣,他是婴儿潮时代出生的科技偶像,青春期接受的是 “垮掉一代” 的影响,整体基调躁动。硅谷的下一代商业领袖多是 65 后和 70 后,年纪最长的贝佐斯赶上了一点婴儿潮的尾巴(1964 年生),其他人全是标准 X 世代,而影响他们青春期的经典作品几乎都是冷战背景底下写成的宏大史诗;东西方阵营分裂、大国军备竞赛、人类在三战边缘如履薄冰的思潮带来了探索太空的巨大愿望,也催生了科幻黄金时代。
马斯克成长履历迥异,他在南非富裕的白人家庭长大,尽管因为太宅遭到过霸凌,但在种族隔离时期,他生活在不折不扣的特权家庭当中;只是南非的保守宗教氛围让他不痛快——当时南非推行的主流是 “基督教民族主义”,旨在强化白人的选民心态,也强调丛林法则和阳刚之气,对阿宅并不友好;加上回避服兵役,马斯克 17 岁时写信给大使馆,“回到” 母亲的祖国加拿大。
从后续的访谈来看,对马斯克的思想底色影响最大的作品有几类:
1 是他自己反复提及的,14 岁阅读的精神开悟之作《银河系漫游指南》——太过于聪明早慧的人,容易在青春期开始思考存在的意义;马斯克的存在主义危机是通过《银河系漫游指南》解除的:去向太空,提出问题(该书提供了宇宙本质问题的终极答案 “42”,却无人知道问题本身)。这本书出版于 70 年代,是冷战高压下英国知识分子的 “精神反叛”——世界随时可能因为某个愚蠢的政治决定而陷入战争,不如保持冷静,不要惊慌,探索未知。

《银河系漫游指南》
另外值得说的是,阿西莫夫的《基地》系列也对马斯克影响深远,而阿西莫夫在科幻三巨头里,也是 “保留人类火种派”。
2 是宗教的底色。马斯克否认了自己的教徒身份,但称自己为 “文化基督徒”。他在浓厚宗教背景底下长大,加上暴君式的父亲,马斯克一直有对 “末日” 的恐惧,他认为人类满身罪孽、充满缺陷、早晚有一天要把自己玩脱,但他不指望上帝来拯救,决定自己动手,用 “硅与钛合金” 给人类印发赎罪券。他的商业帝国之所以有宇宙尺度的 “宏愿”,是因为他根本不是普通的 “做生意”——马斯克有一套高度宗教化的自救与赎罪的闭环叙事:除了在新能源技术方面的尝试之外,他反复唠叨 “让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本质上就是现代科技版的 “诺亚方舟”,让人类文明去火星备份;猎鹰 1 号前三次发射失败,他对媒体解释过,“发射火箭是为了拯救人类于末日危机”;成千上万颗卫星的 Starlink 把网络铺满地表,哪怕地面基站全部熔断,这个承载人类文明信息的 “赛博天幕” 依然活着,独立于任何政府运行;X 上的大翻译运动本质上是一种精神巴别塔,信息自由对撞,消融语言隔阂。
有罪的、注定毁灭的人类,带着知觉的灵光,被技术的救世主拯救。马斯克的商业版图带着《旧约》式的创世色彩,所以宏大到世俗世界难以想象。
与马斯克在 Paypal 黑帮共事过的硅谷风投教父彼得蒂尔则是另一类受过启示的怪咖。他在数学和棋类方面的突出天赋和今天谷歌 AI 部门的负责人、诺贝尔奖得主哈萨比斯如出一辙,都是光芒四射的神童出身;作为最早提出 “不招博士”,此后又最早转向 “跳过大学、招募高中生” 的技术领袖,彼得蒂尔对 “建制化学术” 的厌倦人尽周知,但最另类的地方是——他是一个真正的斯坦福法学博士。
已毕业,有学位,没休学;相比之下,谷歌早年以招常春藤名校的计算机博士著称,但两位联创都是博士肄业生,至今仍然没把论文写完。
彼得蒂尔是当下硅谷除了马斯克之外最有名的 “新右派” 代表,受 “孟子蠕虫” 影响最大的科技偶像之一。从他作为博士反博士的行径就可以看出特异独行,另外,作为一个已婚的同性恋者,彼得蒂尔是公开的右派。这其实是一个极有说服力的展示:一个传统意义上的 “弱势群体”,公开站队 “效率”,拒绝 “公平” 和 “再分配补偿”,往往意味着他对自身的强大无比自信,自信到认为个体的强势可以否认结构性的不公,拒绝受害者标签,只为自己代言。
OpenAI 的山姆奥特曼亦然。带着 “少数人群” 标签的公开右派,往往是极度效率导向的,包括极右翼政客里的女性,或者少数族裔。
彼得蒂尔的圣经,就是《圣经》。
众所周知《圣经》对同性恋的态度并不友好,认为一夫一妻的男女婚姻才是神的旨意,这是另一个 “超强个体无视 “系统规则” 的体现;他足够强,强到不必代入自己的身份政治,所以他根本不在意《圣经》否认了他的 “标签”。比 “性取向” 更有代表性的是,作为一个超级社达,彼得蒂尔同时也是一个 “肉体黑客”,往永生科技上投注了无数的金钱,追求物理肉身的不朽。
除了《圣经》旧约,彼得蒂尔还有一本圣经,即经典西方冒险幻想巨著《指环王》——后者对他的影响,可以在他的一系列公司和项目名称中找到,比如著名的 AI 数据垂类独角兽 Palantir,名字来自《指环王》中预见未来的 “真知晶球”,他还有一堆这样的公司,比如 Mithril(秘银)、Valar(维拉)、Rivendell(瑞文戴尔)。
一般粉丝收集周边,彼得蒂尔创建伟大公司,直接变成周边。
上帝创造人类,而人类已经行近黄昏——《指环王》叙事背景是 “文明的黄昏与诸神的衰落”。彼得蒂尔认为现代社会表面上的繁荣是一种虚假的停滞,人类正在因为平庸、过度建制化、官僚主义而丧失进化动力,在这种停滞里,身份政治和过程民主都是低效的,最终会让人类走向平庸的毁灭。为了免于这个结果,必须依靠强力天才的独断,一小撮人成为 “护戒队”,为人类的未来远征。
谷歌的两位联创,谢尔盖布林和拉里佩奇同岁,1995 年相识于斯坦福大学研究生院的破冰活动。在科技领袖里,这两个人都异常低调,《雪崩》是为数不多两个人都谈及过的、对自己有重要思想塑造的作品;2023 年在 OpenAI 横空出世之后,谢尔盖布林回到谷歌第一线重操旧业,亲自写起了代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恐惧。
布林 6 岁时跟随父母作为犹太难民逃离苏联,理论上记事不多,更多来自父母亲戚的耳濡目染;谷歌创立之初推崇的 “去中心化的、去权威化的信息民主”。早期的 PageRank 算法让全网链接自己去 “投票” 一件事物的去留。谷歌最初的座右铭 “不作恶(Don't be evil)” 就来自布林,潜台词是拒绝中心化的控制和审查。
《雪崩》出版于 1992 年,当时苏联已经解体,西风压倒东风,福山乐观地高呼 “历史可能已经终结”。尼尔斯蒂芬森在其中写出冷战结束后最极端的图景:国家这一 “组织” 彻底边缘化——美国政府成了一个卑微的二流组织,世界被跨国企业、黑帮和快递公司瓜分成了无数个 “准主权实体”,人们不再关心核武器,而是沉迷于虚拟世界。这本书预言了冷战之后的敌人不再是敌对意识形态的国家,而是无孔不入的算法、资本和网络垄断。

《雪崩》
布林疯狂推崇《雪崩》;与佩奇不同,他从《雪崩》里读出来的不是数字化的帝国秩序,而是算法的自我生长。他是一个技术上的无政府主义者,相信信息即是普渡:在他的内心,把全人类的知识无差别的数字化、透明化、免费化,就是救赎。ChatGPT 冲击全球互联网格局时,早已退休的布林重新搬回了谷歌的办公室,亲自坐在电脑前写代码,指导 Gemini 大模型的底层训练。他认为现有的大模型都是一种高度垄断的工具,而他回归谷歌训练 Gemini,是为了确保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个能够跟 “新上帝们” 分庭抗礼的、多元的信息防御机制。
而拉里佩奇受《雪崩》的影响更大——国人很难想象,一部豆瓣评分 7 分的科幻小说,力道万钧地影响了当今世界字面意义上数二数三的富豪;可见在一个类型文学的黄金时代,重要的不是作品的完成度或者平衡性,而是首先给出一个重要的概念,一种想象,并且把细节给到饱满强烈。佩奇完全沉浸在《雪崩》的预演当中,信奉 “用技术和算法解构传统国家边界、用科技执掌世界”,并且最终因此和 “好得穿一条裤子” 的哥们马斯克分崩离析。
这两位硅谷著名 “哥俩好” 走到对面不识,第一次大冲突爆发在 2013 年马斯克的生日宴上。两个人半夜高强度辩论人工智能的未来,马斯克讲他的旧约焦虑,根深蒂固的人类原罪论——他说人类具有自我毁灭的天然倾向,AI 一旦失控,会像圣经里的天火一样彻底抹杀人类的 “意识”;而佩奇则完全站在硅基立场,认为如果人类这个物种的效率注定低下,那么硅基取代碳基生命,不过是宇宙进化的必然阶段,为什么要去阻止更完美的数字生命诞生?你这是物种主义者啊(指偏袒人类这一个物种),让一切数字化、代码化吧。
马斯克当场就被点炸了,他承认自己偏袒人类,不希望看到人类被数字生命圈养。
14 年谷歌全资收购当时最顶尖的 AI 实验室 DeepMind,马斯克再次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他认为 “数字上帝的控制权不能落在拉里一个人手里”,试图出资拦截这场收购,失败之后,为了制衡好基友,他在 2015 年联合萨姆奥特曼成立了 OpenAI. 后来马斯克挖走谷歌最核心的 AI 科学家、神经网络教父辛顿的高徒——伊利亚苏茨克维尔,彻底让两个人撕破了脸,从相爱走向相杀,在人类的数字上帝面前,bromance 荡然无存。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朋友,出来看新上帝。
顺说,“元宇宙”(“Metaverse”)这个词,就来自《雪崩》——这不,我们就说到小扎了。
扎克伯格在里面另类得多,他的幻想比较古典,叫做 “罗马”。
TikTok 上曾经有一个经典趋势,名叫 “Men think about the Roman Empire”,是女性拍摄自己的男朋友/父亲每天会有多少次想起罗马帝国,参与者惊奇地发现,欧美男性想到 “罗马” 的次数高得难以想象,这种精神唤起是一种隐性的图腾,对男性的使命感有巨大的感召。
扎克伯格青春期就可以背过《埃涅阿斯纪》,这是一个什么故事呢?一个特洛伊战败的英雄,背负着使命,跨越千山万水,背叛无数的人,最终建立罗马。它的核心主题是在废墟和混乱中建立新秩序,承受一切必要的创痛,以最冷酷的牺牲创建最伟大的帝国——这也是维吉尔当年写给罗马 “第一公民” 奥古斯都屋大维的颂歌。
而小扎,在 Meta 的发展历程中,淌过无数枪林弹雨——铁血收购、改变算法、激进裁员、以及饱受争议的数据隐私抉择,人感不断降低,直至变成扑克脸蜥蜴人,仍然留着奥古斯都发型,这种 “欲练神功、必先牺牲个人情感和好恶” 的务实冷酷,是顶级权力掌控者的精神解药。
所以小扎也不怕互联网嘲笑他把 Meta 用不完的算力拿去出租了。欲练神功——早就习惯了。
在这一系列的青春期圣经当中,我把贝佐斯的故事放到了最后——他年纪最大,也最为古典,古典到相比这些在技术上狂飙突进的 tech bro,贝佐斯的故事甚至呈现出了一点点 “卢德主义” 的风采。
卢德主义,来源于工业革命初期、被机器替代掉工作的那部分英国产业工人在陷入贫困之后,在一个名叫卢德的虚构领袖的带领底下奋起反抗,一般用来形容 “反对技术进步对劳动力造成的剥削”,有时候也被粗暴地简化为 “反技术主义”。
贝佐斯并不是不够 “技术硬核”——这位书店老板从没有错过一次技术革命,至今仍然为他个人全资控股的民营火箭公司 “蓝色起源” 输血,而非拿这家全美第二的民营航天去资本市场融资。作为一个 tech bro,贝佐斯足够极客了,财大气粗,长坡厚雪。
但贝佐斯的人生观和前文提到的所有人都有鲜明的差异。在贝佐斯的个人传记当中,他谈到了大量科幻作品对他本人的影响,其中他最喜欢的作品是丹西蒙斯的《海伯利安》——我觉得仅凭这一点,足够让他成为技术领袖里的超级异类。

《海伯利安》
上世纪科幻三巨头无一例外地受到了冷战影响,冷战背景是他们创作生涯中抹不去的底色;其中,阿瑟克拉克是其中唯一的真正科学家,英国皇家空军出身的雷达专家,写的是哲学性的硬科幻,相信人类最终走向宇宙,但对宇宙保持着极高的敬畏;阿西莫夫是苏俄出身的犹太人,拥有生物化学博士学位,用罗马帝国兴衰史作为框架,写出了《基地》系列,也提出了机器人和人类关系的基本定理;海因莱因是更加复杂的自由意志主义者,作为一个美国人,苏联拥有核武器之后彻底改变了他的立场,让他成为冷战鹰派。
这三位 “一代宗师”,在冷战里写出了最恢弘的太空歌剧,影响了 X 世代几乎所有的科技大佬;而贝佐斯在传记中细数完这些作者的影响之后,这位书店老板说——他最喜欢丹西蒙斯,喜欢《海伯利安》。
相比其他三位 “军人”“科学家” 的身份,丹西蒙斯更像一位诗人;他的精神偶像是济慈,在冷战末期,他用罗马政权的框架、美苏争霸的隐喻和《坎特伯雷故事集》的结构,写出了科幻史上的不朽巨作《海伯利安》,主旨是反对技术对人的奴隶,反对文明异化,炸毁技术的 “传送门”,让人类脱离 AI 控制,重新变回过去那种会衰老、会死亡的碳基物种,用爱互相感应沟通。
AI 通过 “十字形” 奴隶人类,让人类以自己的痛苦作为养料,同时把 “长生” 交换给人类;而丹西蒙斯的解药是 “爱” 和 “同理心”,他认为死亡不是诅咒,是生命的边界,有死才会有生。《海伯利安》一书的最大高潮,是 “共睹时刻” 和 “命享真死”,主角之一牺牲了自己,通过她的 “共睹时刻”,全人类饮下了她的血,从而获得了自由跨越空间、感知彼此心灵的能力;从此人类不再需要 AI 的传输门,也不再需要带来虚假永生的十字形,走出了被圈养的温室;人接受了死亡的必然,死亡为生命带来尊严。
现在,看客们可以理解贝佐斯的选择了吗?离婚大案,马斯克通过婚后协议,没有给与前妻任何股权,而贝佐斯大把分出了股权;AI 诸神之战,谢尔盖布林回到一线写代码,而贝佐斯早早交权,让亚马逊 “自动巡航”,他和拉丁裔高精力美女享受人生,甚至练出腹肌,陪妻子游艇派对;作为这个星球最有钱的人之一,他还敢在六十高龄重新走入婚姻;更有甚者,贝佐斯花了四五千万美金,在德克萨斯的荒漠深处,掏空一座山体,用最沉重的青铜、钛合金和花岗岩修了一座 “万年钟”(The Clock of the Long Now)。
每一年,秒针动一次。
每 100 年,分针动一次。
每一千年,时针动一次。
这座钟要运行一万年,是一种极其古典的 “反赛博” 行为,抵抗高频和快速。数字化的一切在物理上都是极度脆弱的,几百年后可能就因为数据腐败或断电而化为乌有;只有最原始的机械齿轮,能够对抗时间的强酸,才会在晚年的尺度里,依然在山腹里沉默地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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