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钉钉副总裁马锐拉在个人公众号确认，他已于5月15日办完离职手续，结束三年阿里生涯、离开钉钉。

这篇文章的背景，是钉钉员工幽素此前在阿里内网发布长文《置身钉内》。马锐拉称自己看完后“久久不能平静”，随后以《置身钉外》回应。

他在文中写到高压、长期熬夜和“不能说”的复杂感受：“我越来越难确认自己是在创造产品，还是只是在消耗身体追赶一个不断前移的节奏。”

但他没有把离开写成单纯控诉。文章末尾，他仍提到对钉钉的祝福：“我内心是希望无招能够带领钉钉重现辉煌的。”

早在5月中旬，字母榜曾获悉，阿里内部钉钉已经无法搜索到其本人，一些马锐拉此前撰写的内部文档，已经被打上了“退隐江湖”的标签。

这不是一个外界熟悉的阿里高管名字。相比吴泳铭、蒋凡、叶军、周靖人，马锐拉很少站到台前。即便今年阿里成立Alibaba Token Hub，也就是ATH事业群之后，他也并不是被提及最频繁的那个人。

但他的离开，发生在一个微妙的时间点。

今年3月，阿里成立ATH事业群，由吴泳铭亲自挂帅，整合通义实验室、MaaS业务线、千问事业部、悟空事业部和AI创新事业部。

其中，通义实验室负责基础模型，MaaS业务线负责模型服务平台，千问事业部负责个人AI助手。

而悟空，这个顶着齐天大圣名头的业务，是阿里新设悟空事业部的旗舰产品，定位为企业AI平台，可以自动处理文档编辑、表格更新、会议转写和研究协同等复杂任务。

据阿里方面人士透露，马锐拉正是在ATH事业群变动的同一时期，成为了悟空用户产品体验方面的负责人。在更早些的公开露面中，他的头衔是钉钉副总裁/AI表格负责人。

他不是典型阿里干部，也不是大模型科学家，和AI圈的技术精英相比，他有着截然不同的经历：早年混迹微博，是中文互联网第一代意见型产品人；后来做过电影资料库、房产地图、电商、金融科技；再后来创办我来，随后又被钉钉收购。

显然，当ATH成立时，悟空要解决的是更琐碎、也更难的企业场景，这不是推出一两个AI Agent就能完成的事。而马锐拉的职业轨迹，恰好长期围绕这件事展开。

眼下，悟空已经被放进阿里集团级AI战略，不会因为一位高管的离开而停摆。但马锐拉的离职已经说明，悟空从发布会走向落地的第一段路，并不平静。

01

马锐拉的前半程：从微博大V到协同工具创业者

马锐拉，本名汪佳敏，是更早一代中文互联网创业者。

有相关传言称汪佳敏也不是他的真名，但该说法无法证实。

他的第一段履历，和内容社区有关。

2020年，马锐拉创办协同办公产品“我来wolai”。其背后的公司主体是上海我云网络科技有限公司。21世纪经济报道当年披露，我云完成首轮数千万元融资，投资方为策源创投；马锐拉此前曾创办中文音乐星空和互联影库，后者是Mtime时光网前身。

这段经历有一条隐线：他很早就在处理“信息如何被组织”的问题。

互联影库做的是电影资料库，时光网做的是影视内容数据库和社区。它们表面上是娱乐产品，底层却是把影片信息、评论、评分和用户关系组织起来。

2007年前后，马锐拉又参与创办“我来房产地图”。这是一类早期基于地图的房产信息网站，试图把楼盘位置、价格、销售状态等信息标注到地图上。

底层仍是同一件事：把分散信息结构化，让用户能按位置和条件找到目标。

把时间拨回十几年前的微博时代，马锐拉就曾作为“大V”有着强烈的公共存在感。

2012年韩寒“代笔”风波中，他曾以韩寒好友身份卷入舆论场。新浪当年的报道提到，韩寒发文回应争议后，马锐拉曾在微博中把某个“编造内幕”的对象指向陆川，随后陆川回应，马锐拉最终向陆川道歉。

尽管是10数年前的互联网花边，但能说明他的性格底色：他不是沉默的职业经理人，而是有强烈表达欲和个人风格的产品人。

再往后，马锐拉的经历转向更具体的商业系统。

他曾在兰亭集势负责产品开发，也曾参与移动互联网创业。之后，他进入平安壹钱包，担任技术和产品相关管理岗位。

公开采访里，他提到过一个典型痛点：企业内部系统很多，研发、测试、报销、流程管理各自分散，管理者需要在不同系统之间反复查找和拼接信息。

这段经历，后来直接成为他创办我来的起点。

2020年前后，马锐拉创办我来/wolai。它不是传统文档工具，而是模仿和吸收Notion式的块状编辑、双向链接和知识库结构。

马锐拉本人曾在少数派写过我来一周年总结。他说，做我来的起因，是自己作为管理者面对几十个割裂的内部系统，不断拼凑信息碎片；他希望做一个可以组织信息、让个人自由构建流程与应用、支持分享协作的工具。

这段话放在今天看，就有点企业级Agent那个思路了。

另一方面，wolai也带着他很强的个人产品主张。

它反对传统文件夹，反对割裂系统，反对信息只被一次性消费。它试图让每个人都能像搭积木一样，把自己的知识、任务、流程和协作空间搭出来。

2023年，钉钉收购wolai。收购后wolai产研团队转为钉钉正式员工；钉钉方面回应称，wolai团队已加入钉钉，将负责智能化协作文档研发和个人版文档产品设计。

这次收购，是马锐拉进入阿里的入口。

更重要的是，它把 wolai的方法论带进钉钉。钉钉过去更强的是组织和流程， wolai更强的是文档、知识库和信息结构。二者结合，才更接近AI原生工作平台所需要的形态。

显然，他不一定是最懂模型的人，但他是阿里体系里，长期思考办公协同逻辑进化的产品人。这样的人加入悟空，并不意外，但在业务的交付加速期离职，即使在阿里内部，也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之外。

02

进入交付期，悟空眼下正值“硬仗”

马锐拉离职的时间点，正好卡在悟空从“产品定义”走向“组织交付”的阶段。

今年3月，阿里宣布成立ATH事业群。第二天，钉钉创始人、CEO无招（花名，本名陈航）在2026 AI钉钉2.0年度新品发布会上发布悟空，称其有PC端和手机端，用户可以通过钉钉给它发指令，让它在电脑上24小时工作。

这场发布会的时间安排很有意味。前一天，阿里刚把通义、MaaS、千问、悟空等业务放进ATH；后一天，悟空就被推到台前。

早期的悟空，需要解决的是“产品定义”问题。

从公开信息看，阿里一开始就没有把悟空定义成一个单点AI功能。

阿里方面在发布之初披露，悟空可以处理文档编辑、表格更新、会议转写和研究协同等任务，也支持多个Agent在同一界面中协同工作。

可以作为独立桌面应用使用，也可以通过钉钉访问，未来还计划连接Slack、Microsoft Teams、微信等平台。

ATH成立后，千问事业部、悟空事业部等归入ATH，其中悟空事业部定位为“打造B端AI应用入口，将模型能力深度融入企业工作流”；淘宝、天猫、1688、支付宝、阿里云等B端商业能力的Skill，也将逐步接入悟空。

它意味着悟空不只是办公入口，而是阿里B端能力的新接口。它一端连接钉钉的组织关系和工作流，一端连接通义模型、阿里云MaaS和阿里商业生态。

甚至，在电商场景里，阿里也在推动悟空落地，公开报道显示，悟空可以帮助商家在1688上选品找货源，对供应商做背景调查，辅助比价和采购。

相比起“AI写周报”这样的能力，这更接近阿里想要的东西。

协同办公行业也在同一时间发生变化。

钉钉、飞书、企业微信都在往AI上走。去年以来，飞书率先推出并升级一系列AI协同功能，随后企业微信和钉钉也公布AI进展，三家协同办公平台的竞争正在从流量和用户规模，转向AI能力和智能化体验。

但到2026年，简单“加AI功能”已经不够了。

海外大厂已经把AI办公推到交付阶段。微软把Copilot深度塞进Microsoft 365，谷歌把Gemini不断嵌入Workspace。

谷歌还在近期推出Gemini Enterprise移动应用，强调企业级数据整合、无代码Agent工作台、预置Agent、集中治理和第三方生态接入。

另一边，微软把Microsoft 365 Copilot全面部署给埃森哲74.3万名员工，这是Copilot迄今最大规模的企业部署之一。

写文档、总结会议、生成表格、提炼待办，很快都会成为标配。真正能拉开差距的，是谁能把AI放进真实组织关系和业务流程里。

这样的背景下，当ATH成立后，悟空业务选择了马锐拉作为用户体验方面的负责人。

2023年钉钉收购wolai时，曾有报道披露，马锐拉将继续担任wolai产品负责人和一号位；钉钉方面当时的说法是，wolai的加入将补足钉钉All-in-One产品版图，布局协同办公的下一阶段能力。

这条线后来一路延伸到AI表格。2025年7月，钉钉上线AI表格时，马锐拉以AI表格负责人身份对外解释产品逻辑，他曾在视频中公开露面，并表示“AI已经成为表格的原生能力，每张表、每一列、每一个单元格都是AI的入口”。

到了去年8月，钉钉AI表格的野心又往前推了一步。马锐拉当时预告，AI表格后续会和钉钉所有产品打通，从考勤审批到营销教育等场景，还会联合生态伙伴准备2000多个外部数据连接器，让企业内外部数据都能汇入一张AI表格。

整理这些信息不难发现，马锐拉在钉钉内部扮演的角色很清楚：他一直被放在“打磨新产品”的位置上。从wolai到个人版，再到AI表格和悟空，他都是那个负责推动创新和转型的角色。

而在《置身钉外》中，他留下了一句更意味深长的话：“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要用失去所有生活的代价实现一家公司的理想，那我又有什么资格描绘AI改变世界的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