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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值日活300万的钉钉,也是个“草台班子”

IP属地 中国·北京 编辑:孙雅 数智研究社 时间:2026-06-08 12:15:27

近日,阿里内网一篇长达7.5万字的文章《置身钉内》流出并引发全网围观。作者系钉钉“ONE”项目(钉钉8.0推出的旗舰AI工作首页)的核心产品经理,在离职之际,用7万余字的篇幅,按时间线复盘了这款标杆AI产品从立项、冲高至300万日活,再到最终收缩、拆分的全过程。

一般来说,一款大厂战略级产品的折戟,都会归咎于“市场环境变化”或“赛道竞争激烈”。但通读这7.5万字,「数智研究社」发现,钉钉ONE的失败,并非死于技术底座的短板,而是死于一款ToB产品被强行注入了CEO极度的个人证明欲。

在“主厨式审美”、“每日一包”的畸形迭代以及高压的劳动管控下,一款原本旨在“帮员工减负”的AI产品,最终异化成了一场服务于高管意志的内部消耗战。

我们不妨用最客观的业务细节,来复盘这场被焦虑绑架的AI实验。

2025年8月,伴随钉钉8.0发布,ONE正式亮相。其核心逻辑是依托大模型,将原本散落在各个群聊、文档、审批中的工作信息提取出来,生成卡片式信息流,实现“事找人”。

从业务逻辑看,这是一个典型的Agent(智能体)主动服务场景。在落地执行时,ONE同时背负了四项互斥的KPI:既要给普通员工减负,又要作为钉钉AI换代的门面,还要提振组织士气,最后还得在“发现”板块里塞进资讯与课程以探索商业化变现。

这种“既要又要还要更要”的顶层设计,直接导致产品在交互层面的水土不服。

ONE采用了类似短视频的Feed流卡片设计。在C端娱乐产品中,信息流的逻辑是“消费与划走”;但在B端办公场景中,每一张卡片背后都绑定着权责与交付。

最大的冲突在“自动已读”规则上。在ONE的设计中,用户一旦在首页卡片流中浏览了消息摘要,系统便会自动在原会话中打上“已读”标记。

对普通员工(收信人)而言,这意味着在尚未做好处理准备时,就被迫向对方暴露了状态,丧失了职场中仅存的信息缓冲带。《置身钉内》还透露,产品团队曾向高层提出过“预览不计入已读、进入原会话才算已读”的折中方案,但被直接否决,高层的理由是“不能损害发信人(管理者)的权益”。

这是钉钉早期赖以起家的“发信人优先”基因在AI时代的强行延续。结果显而易见,大量普通用户为了规避这种“已读恐怖主义”,选择主动屏蔽或极力减少打开ONE的频率。

同时,为了强推商业化,工作信息流中被生硬插入了与办公无关的“发现”内容(资讯、学习视频等)。绝大多数企业管理员认为这严重干扰了正常办公,拒绝为全员开通。至此,ONE在普通员工和企业管理员两端,双双失去了基本盘。

在研发管理上,钉钉ONE推行了一套名为“每日一包”的敏捷机制:高层上午在群里提出的修改意见,团队必须在当天完成交互、出稿、调整代码,并在当晚打进安装包里供高管验收。

在软件工程流中,B端产品的权限体系、跨系统联动、数据隔离等底层基建,需要长周期的建模与验证。但在“每日一包”的考核导向驱使下,整个产品团队的资源被彻底扭曲:优先做高管今天能看见的、能截图汇报的表层UI功能。那些看不出直观视觉效果的底层逻辑优化,被无限期搁置。

产品决策的标准,也从“用户需求”降级为“CEO的个人偏好”,也就是文中所说的“主厨式审美”。

一线产品经理去广东拜访碧桂园,带回了一个真实的客户需求——希望用ONE的卡片流智能安排一线保安和保洁的日常排班。这本是AI落地实业的典型场景,但汇报后被高层否决,判断依据是“ONE不是要服务保安保洁,而是要服务老板和高净值人群”。

相反,为了满足高层个人的使用习惯,不合理的“分组功能”被强制全量搬进ONE,导致产品界面出现单分组仅有一两条未读消息、零散铺满十几张卡片的畸形排版。面对开发人员“这是不是bug”的疑问,产品负责人的回复仅有六个字:“这是CEO要的。”

当一款平台级应用的最高优先级队列,永远是CEO个人的信息流与临时起意时,这个团队本质上已经不是在做一款商业产品,而是在为一个人定制专属外包软件。

除了产品逻辑变形外,《置身钉内》披露的日常管理细节,展示了钉钉内部管理机制是怎样扼杀组织创造力的。

在无招(陈航)2025年3月重返钉钉后,内部推行了一系列措施:全员9点打卡、固定早晚例会、周末常态化无休。

在具体管理执行上,文章记录了几个事实:

午休刚结束的下午一点半,CEO会带领HR和高管在工区突击巡视,被当场抓到在使用微信的员工,会被要求手写检讨书并发到工作群内。这是“金色飞贼”式巡场。

2026年4月2日深夜,因一份评估钉钉AI体验不如飞书的竞品报告,管理层下令所有SM和PD(产品经理)在12点前不许下班,要求全员盯着街对面飞书的办公楼,“看对方几点熄灯”。这叫对标“望舒行动”。

以及,作者在历经整个三月周末无休的高压后,于清明节前后申请了1.5天调休假,结果连续两周的Scrum绩效被打为B-。主管明确表示,扣分原因即为请假。

AI大模型应用的开发,本是高智力密度的创造性劳动,需要从业者具备足够的信息输入空间与逻辑思考时间。但在ONE项目的推进过程中,管理层采用的是近乎计件制工厂的粗暴管控手段——用肉眼可见的“在岗时长”和“服从度测试”,来掩盖战略方向摇摆带来的不安全感。

结果是,在持续日均15小时的高压工作下,作者本人在项目期间两次晕倒,第二次因呼吸性碱中毒被120救护车紧急送医。人的身体极限被击穿,产品也没有因此更接近正确的商业轨道。

2025年11月之后,ONE项目原有的“工作首页”定位被事实性废弃。卡片信息流被降级为负一屏入口,部分跑通的AI回复功能被拆分并入钉钉主端,核心项目团队开始流失与收缩。

这场巅峰日活也就300万的AI实验,最终以近乎悄无声息的方式落幕了。

《置身钉内》7.5万字的复盘,戳破了当前大厂在布局ToB AI应用时的假象:我们往往容易夸大底层大模型的颠覆性,却低估了传统组织架构对创新的排异反应。

所以,到底是谁的钉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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