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时报
曾几何时,硅谷的科技大厂们竞相发放词元额度,把“全员用AI”看作拥抱未来的勋章,鼓励员工在AI浪潮中放手一搏。然而短短数月,这枚勋章就成了烫手山芋——这顿“免费午餐”正以天价账单的形式急速终结。
据外媒报道,硅谷某企业因未对员工AI使用许可设限,一个月就“烧掉”了5亿美元;Uber则是4个月就耗尽了全年的AI编程预算;Meta 30天内消耗了60.2万亿词元,约合9亿美元,却被内部人士直言产出的多是“一次性垃圾”。这场轰轰烈烈的词元刷量大赛,以高投入、低产出的尴尬让管理者从狂热中惊醒。硅谷正陷入亲手制造的难题:一边为词元账单头痛,一边又怕削减投入在AI竞赛中掉队。
颇具讽刺的是,就在企业被账单压得喘不过气时,英伟达CEO黄仁勋在台北GTC大会上为“烧词元”站台。他列举了一组数据:全球开发者使用AI编程的次数,从2023年的3亿次飙升至2026年前几个月的14亿次。在他这位“卖铲子”的人眼中,词元消耗的指数级增长,无疑是生产力爆发的铁证。
一边是下游企业濒临预算破产,一边是上游厂商越烧越富。这种撕裂感揭示了一个热潮之下被忽视的真相:词元是智能时代的新生产资料不假,但能创造多少财富的不是看消耗了多少,而是它有没有被当作“有成本的生产资料”来精细化管理。
过去两年,行业经历了用词元拉新、培养使用习惯的草莽阶段。亚马逊、Meta等企业纷纷在内部推出词元消耗排名机制,领先者奖励、落后者挨罚,其实都是将词元消耗量等同于AI转型进度。这恰好掉进了“古德哈特定律”的陷阱:当一项指标变成了目标,它就不再是好指标。员工为了冲榜、增加职场安全感,让AI Agent执行毫无价值的冗余任务。这种“词元最大化主义”与其说是生产力革命,不如说是一场昂贵的形式主义表演。有分析公司在扒了2.2亿行代码后发现,用AI辅助后,需要返工的代码数量翻了9倍,复制粘贴的重复代码翻了8倍。这意味着很多时候,企业只是把人类低效的部分,用模型以更贵的方式重新做了一遍,导致“免费午餐”被大量浪费在自我重复的幻象里。
如今,让硅谷清醒的天价账单,宣告了“免费午餐”时代走向终结。归根结底,词元只是计量单位,而非价值本身。企业必须完成认知跃迁,把词元真正当作有成本的生产资料来运营。一些企业开始引入“标准化部署量”、熔断机制等,引导员工简单任务走低成本通道、复杂任务才调用高性能模型。这些举措的核心逻辑只有一个:让每一笔词元支出都指向可衡量的业务结果。只有当这笔成本能切实换来更短流程、更少返工、更强交付能力时,才有资格被称为资产。
而在更深一层,这场狂欢也在倒逼企业重新寻找自身在AI时代的角色定位。不少公司盲目追赶AI热潮,既想当平台方又想做应用层,追求技术领先却又欠缺成本纪律,才最终沦为词元的“过路财神”。其实,真正的转型要求企业明确自己的需求、精准锚定价值链位置,盲目对标头部大厂的消耗规模,试图以此给投资人“讲故事”,最终势必引火烧身。
要杜绝“刷词元”这种“大厂型”形式主义,不能仅靠技术手段,还需要组织文化配套变革。要明确“词元烧得多不是本事,烧得准才是本事”的价值取向,培养更强的成本与目标意识,将词元成本与业务价值精准关联、建立精细化核算体系,才能在智能时代站稳脚跟。
当潮水退去,硅谷企业终于看清:AI不是目的,而是手段;词元不是勋章,而是必须被精细管理、放回财务报表和业务闭环中审视的新生产资料。无论什么时代,生产资料不能失去管理——这是硅谷用天价账单换来的现实一课。(作者是北京邮电大学人机交互与认知工程实验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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