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源：视觉中国）

6月2日讯（记者 翟智超）5 月 27 日，工信部批复 6GHz 频段用于 6G 技术试验，中国成为全球首个获批该频段的国家。这张 "黄金频谱" 的落地，标志着 6G 从标准研究迈入真实场景验证阶段，2030年商用的时间表进一步明确。

随着试验频段的落地，终端厂商在 6G 标准制定中的角色也在发生变化。

OPPO 蜂窝技术专家沈嘉在接受蓝鲸科技等媒体采访时举例表示，在 6G 上行方向的研究中，行业会划分技术议题，由各家公司派出专家牵头小方向讨论。

"目前有两名 OPPO 专家担任上行方向的牵头角色，而且最核心的两个方向都由我们主导。5G 时代我们还没有这样的地位，这是多年技术积累换来的。" 沈嘉称。

沈嘉认为，对移动通信行业而言，十年一次的代际革新是非常重要的机遇。不过他也表示，移动网络不会在 6G 部署后就立刻淘汰 5G；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5G 网络仍将继续使用，必须保障 5G 终端用户的利益。

"但客观来说，只有每十年一次，我们才有机会推倒重来，做全新的技术架构。所以不只是 OPPO 重视 6G 发展，所有通信厂商都必须重视。"沈嘉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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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6G手机的落地，沈嘉称，"现在3GPP的标准规划是2029年上半年冻结标准，再加上研发和测试的时间，恐怕也要到2030年才能达到最早规模化，手机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点出来。"

沈嘉还提到，6G 时代做好与 AI 的适配至关重要。"如果在 AI 时代，我们最终推出的 6G 技术没能很好地适配 AI 业务，我觉得会非常遗憾。换句话说，如果真是那样，移动通信行业可能会被这个时代抛弃。"

此外，当前英伟达等 AI 芯片企业也已介入 6G 相关讨论，推动通信与 AI 的深度融合。沈嘉表示，这类竞争有助于技术路线创新，但 6G 能否真正提升用户体验，最终仍取决于场景落地效果与成本控制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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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G获得感不强，6G我们不想被AI时代抛弃"

提问：OPPO在6G的标准制定，相比4G、5G有什么变化？

沈嘉：客观来说，4G标准我们没怎么参与，因为那时标准部门还没成立——我们2014年才成立，我是2016年来的，所以从5G开始参与。应该说，那时我们还比较弱小。做5G第一版本时，我们从几个人到十几个人，再到几十个人。现在我们肯定强大了很多。

现在基本可以实现全覆盖，也就是说3GPP立项的所有项目我们都参与，而且认认真真参与，都有足够投入，在相应技术方案上也有我们的贡献。这和5G时代不同，5G时我们力量有限，是选择性参与，并非每个方向都投入人力和资源去做研究，只是有重点地做，这是一个重要区别。

另外，OPPO在5G阶段的影响力也提升了很多，我们是主要参与者。但在标准组织的职位，包括领导具体技术方向的人选方面，那时参与还比较少。而到了现在，OPPO在很多重要技术方向已有标准化工作组的主席职位，在具体技术方向的引领上已很有影响力。

比如在6G领域，刚说了有两个方向：下行（基站发、手机收）和上行（手机发、终端收）。在6G上行方向，做研究时会分配贡献，每个公司派一个专家组织小方向讨论。现在有2名OPPO专家担任上行方向的领导角色，而且是最核心的两个方向由我们领导。5G时代我们还没有这样的地位，这是多年积累换来的。因为上行方向对终端非常重要，这也是终端对OPPO影响力的认可，是一个很大变化。

不变的是，5G时我们人不多，不是所有面都做；但到了6G，我们所有面都能覆盖，所有方向都做。可我们一直觉得，希望做的技术能真正对用户有用，真正对终端有用，让用户感受到技术提升，获得实实在在的获得感。换句话说，我们还是有所重点地去做的。

提问：OPPO为什么特别重视6G标准的制定？

沈嘉：作为移动通信来说，十年一次的大革新是非常重要的机会。3GPP是这样的：在十年内，标准会保持所谓的后向兼容性。虽然可以一个版本一个版本地改，但不能大改。不能大改的门槛在于，即便在十年内，比如5G小版本修改时，即使网络做了升级（如从R17到R18），也要保证老的终端、即现在已经卖出去的手机都能接入。相当于十年内保持后向兼容性，也是为了保证用户——别你刚买5G手机，过两天运营商网络升级就用不了了，肯定不能这么干。但某种程度上也带来一个缺点：这十年内不可能做非常革命性的大技术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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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十年一次"就意味着重新洗牌了。大家默认，5G手机可以不兼容6G网络，6G网络也不支持5G手机接入。当然，手机可以做多模。换句话说，移动网络也不是今天部署6G，5G就退了；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5G网络肯定还在，要保证5G终端用户的利益。但客观来说，只有"十年一次"我们才有机会推倒重来，去做全新的东西。所以不光OPPO重视6G发展，所有通信厂商都必须重视。而且我们也确实看到：4G发展得非常好；5G大家感觉获得感不是特别强；6G也亟须做出比较成功的一代，提高用户获得感，所以我们也特别珍视6G的机会。

虽然说十年一代，但如果上一次特别成功的是4G，那其实是二十年才有这么一个机会。尤其是现在AI的发展，如果在AI时代我们最后做出的6G技术，没有很好地对AI业务做适配，我觉得非常遗憾。换句话说，如果那样，可能这个时代就抛弃了移动通信。

我相信，6G如果不跟AI融合，AI仍然能成功发展——我不觉得没有6G，人家AI就不发展了，只不过6G产业失去了一个难得的机遇，没有搭上AI发展的快车。我相信这不光是OPPO，所有通信公司都会非常重视。只不过在这个重视之下，有相对保守的，也有像OPPO一样希望去做较多创新的公司。

提问：6G手机相对于5G手机成本会增加？

沈嘉：成本不容易增加很多，否则消费者不接受，不会买单，这也是一个硬的边界条件。当然，正常的通货膨胀很正常。中国的供应链还有一些堵点和短板没有打通，真正打通之后，可能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提问：内部结构有发生比较大的变化？

沈嘉：我觉得基本不会。但从芯片架构来说，我个人觉得肯定会转向AI化。并不是说手机里都没有CPU和GPU了，而是逐渐融合。相当于一个芯片，有的核是AI计算核。大家也发现最近CPU变得越来越重要，随着AI发展，它最终走向融合。但你说它长的样子，我觉得不会有太大变化。

提问：6G会不会是个"换机潮"？

沈嘉：我们希望是。关键是，现在用户已经非常成熟了，不会因为换机而换机。当年大家可能会说："你还用3G手机，我都用4G手机了"，有一种攀比心理。我相信现在的用户都比较成熟了：只有我真的看到6G手机相比5G手机能带来更好的感受、更好的获得感，我才会换手机。如果只因为一个标志，比如手机上能显示"6G"两个字就去换，我觉得这可能也是一个因素，但已经不是关键因素了——关键是6G得做得比5G好。

"6G手机天线不会再多了，AI业务要不要单独优化还有争议"

提问：5G时代业界普遍聚焦Massive MIMO技术，进入6G后GigaMIMO成为主流研究方向，天线设计的实现难度进一步抬升。从终端手机天线设计维度来看4G向6G迭代过程中，设计难点主要集中在哪些方面？

沈嘉：理论上，天线越多，越能补偿信道衰减损耗。网络侧和基站侧较易增加天线数量，因为尺寸较大，当然成本也会更高。但好处是，随着频段从2.6GHz、3.5GHz升至7G，天线阵元本身会变小，且基站空间冗余度更大。根据3GPP目前研究，最大天线数量比例约为9倍。然而终端侧有额外限制：手机很难在尺寸上做大。别说6G，就算7G，用户也不会接受手机越来越大、越厚——这是硬性、刚性的限制。实际在5G阶段我们就定义了终端最多可有8个天线，但现在市售手机的接收天线不超过4个，发射天线以单天线为主。6G相较于5G，手机天线数量没有明显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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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问：技术都不演进？你们是不是太保守？

沈嘉：这是因为5G时代我们定的8发8收，和市场上现在能够做出来的终端相比，已经拉开了一定的差距，在5G时代，我们就没有做到理论上的那么多根天线；虽然标准上定了8发8收的天线数量，但是在手机上很难实现那么多根的天线数量。所以我们觉得到了6G时代，就不用进一步提升了。也就是由于终端上的天线数量也很难做大幅度提升了，对于7GHz这个新的频段，我们要努力让它的覆盖和现在主力的5G频段（2.6GHz、3.5GHz）相比拟，但挑战还是非常大的，尤其是"终端发、基站收"的方向，要想做很大的提高，还是有非常大的挑战。

提问：功耗会明显增加？

沈嘉：这个其实也是现在的天花板。用户肯定不接受终端功耗的明显增加，不能为了追求极端性能而无限制增加功耗。我相信不光是OPPO，其他手机厂商和终端厂商也都会本着这样的原则去设计6G的传输技术。要服从技术现实，客观来说，在功耗不能无限制增加、不能想增大就增大的基础上，我们把这项技术能做到多好，就做到多好。

根据频段、天线数量、功耗这几个边界都卡死的情况下，我们尽可能采取系统设计上的优化方法去做到最好。但不能说最后发现再怎么设计都不会提升了就去加功耗——不会这么设计的，大家可以放心，这是我们会考虑的硬性指标。当然，如果说一点都不增加，也不完全是这样，但也不会暴力地大幅度增加功耗。

提问：现在有没有跟一些上游或供应链厂商，或者是与高通这样的芯片厂家，做一些联合的技术研发？

沈嘉：这个已经在做了，但现在还比较早。像我们的芯片供应厂商高通、联发科，他们也还在做前期研究。不过在这个阶段，我们的技术人员在跟他们紧密配合具体的设计。但真正拿出来做一些实际测试，现在还没有完全达到这个阶段。

提问：到应用阶段大概还要多久？

沈嘉：现在3GPP的标准规划是2029年上半年冻结标准，再加上研发和测试的时间，恐怕也要到2030年才能达到最早规模化，手机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点出来。另外，从"十年一代"的角度来说，倒退到5G时代，其实基本也是这个时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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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问：跟5G、4G相比，6G应该是难度更大？

沈嘉：对，它的技术难度越来越大，主要有几方面原因。

首先，客观来说是因为频谱越来越高。虽然这次我们不用重新设计毫米波了，因为在5G阶段已经考虑过毫米波，但现在要考虑7GHz，它毕竟比原来用的6GHz以下频段还是要高一些，覆盖范围也有更大挑战，这是频谱较高带来的挑战。目前大家希望努力让7GHz频段的覆盖和原来的2.6GHz、3.5GHz差不多，这实际上是一个很大的挑战，要在不增加基站数量的前提下达到这样的覆盖，如果不增加基站的数量和密度，还是非常大的挑战。

第二，与业务相关。我们为用户提供的、用户真正需要的，以及用户的痛点到底在哪？要基于这个部分做优化。一方面，大家需要统一思想，比如AI为业务服务到底是不是重点？有些公司觉得这是重点，有些公司觉得我们还是干老本行就好，传传视频就行，AI跟我们关系不大——不可否认还是有这样的公司，这部分需要统一思想，做一些突破；另一方面，就算达成了共识，到底有没有具体的好解决方案？比如未来的AI手机，它传输的数据，怎么才能让AI的传输更高效？我们原来针对视频传输更高效、围绕视频比特的传输更高效，未必适用于未来AI Token的传输更高效，这是两个不同的优化方向，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挑战。

提问：要不要做AI的单独优化？

沈嘉：这方面有争议。比较保守的公司觉得，原来传视频的那些差不多了，虽然针对智能体、Token的传输不优化，但也不愿意大动大改。但对OPPO来说，我们还是希望做一些比较创新的东西。所以一个是频谱提高覆盖的问题，其次是对新的业务类型是否要单独做优化的挑战，现在确实还比较有争议。

"英伟达入局6G是好事，通信与AI是‘双向奔赴’"

提问：今年MWC上，英伟达积极参与新一代6G技术讨论。您如何看待AI芯片公司，也开始深度介入6G标准制定？

沈嘉：从技术上讲，我觉得是好事。从6G以及AI的发展来看，有更多公司从不同角度参与进来，提供不同的解决方案，我们觉得是好事情。从某种程度上说，创新就来自竞争。如果原来只有一个类型的公司，提供固定类型的方案，可能它就觉得老的方案凑合用用就行了。但像一些原本不是传统通信公司的企业，从它们角度提出新的解决方案、技术架构，对传统通信公司也是正面作用。

现在短期看这是竞争和挑战，但从长远看，能触发这些传统通信公司重新思考技术路线是否也要做相应调整，是否原来的技术路线也可以与新的技术路线相结合？比如是否要基于AI的芯片架构设计6G？

当然，是不是因为英伟达这样纯做AI芯片架构的公司加入，给了它们触动，倒逼它们以更开放的心态去看待不同技术路线，去进行更多思考？我觉得可能有这样的促进作用，从6G技术发展来说，其实是好事，但不能说因为英伟达加入，英伟达的技术最后就会胜出。可以畅想，没准传统芯片厂商由于受到英伟达的触动，在内部吸取了英伟达的技术优势，又自己产出适合通信发展的综合技术路线，最后取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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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问：您认为英伟达入局，核心是否源于 6G具备原生AI属性，才促成这一布局？

沈嘉：英伟达也看到了：6G时代，通信与AI的融合是大势所趋。AI公司也看到了通信的力量。假如我们认为未来AI智能体的通信不仅是数据中心传来传去，而是每个人手机里的那一堆AI智能体，手机与网络之间或不同手机/智能体之间的AI通信，这是大势所趋。从英伟达、AI芯片公司的角度看，如果他们能切入通信设计的优化，让两者联合优化，对他们而言也是重大机遇。所以不是通信想融入AI，AI公司也想融入通信。6G时代，通信网络就是AI的基础设施，我们做基础设施的公司想为"上层建筑"的应用服务。那些做上层业务、AI应用的公司，也想去抓基础设施，这是一个"双向奔赴"，就像AI公司现在在玩"建电站"一样，因为电站是基础设施，没有电站和电能，它也搞不好。同样，通信也是AI的重要基础设施，他们也看到了这一点。

提问：您刚才提到，我们在推进6G技术时，不应为了做6G而做 6G，而是要紧扣市场需求。从目前来看，业界公认的6G刚需应用场景主要有哪些？这些场景后续是否会迎来爆发？

沈嘉：首先，传统多媒体是我们的老本行，这还是要做的，但这块我们强调的主要是覆盖，不是峰值速率更高，而是争取你觉得信号不好的地方也不会太差。场景是老的，但关注点变了。

第二，三个新场景：一个是AI，为AI服务，这个我们已经写进去了，6G也要for AI。从2019年3GPP推动开始，在此之前没有人这样提，只有人说AI for网络，没有人说网络for AI。其次，感知，这也是很重要的场景。包括空天场景：有些卫星公司会选择先使用5G版本，但也可能有些卫星公司部署网络的时间没那么急，就会等6G版本。包括大规模IoT，这不是新场景，5G时就提供了这个场景。第三，多媒体带宽，5G还算比较成功，这个也不能说不成功，也有比较多的量，但可能还没达到我们希望的。基本就是这么几个比较重要的场景。

提问：现在网上说这个场景，说得很具体，比会能用在智能驾驶、脑机接口、智能医疗等，这些比较具体的场景？

沈嘉：3GPP标准在研究过程中，为了明确具体的指标要求，可能会提到这个场景，但在最终标准里是不可见的，还是我刚才提的那几个大的层面。您刚刚说的，比如智能驾驶，一方面是多媒体，视频传输和AI传输更上一个层面——拿视频和AI传输去做一个更具体的事情，这就是智能驾驶；脑机接口，可能是具体的物联网传输去做一个具体的事情，这是更高层面的事情。在这个层面，3GPP也会做相关需求的研究，但它最终形成的不是那些硬性规范，而是研究报告。不过3GPP也在往业务层的方向发展，也有一些新成立的工作组，在做跟业务层相关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