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xAI正处于一轮动荡之下。

最扎眼的信号，莫过于接连几位联合创始人团队成员出走，包括屡次在发布会中占据“C位”的Jimmy Ba、吴宇怀等人。

《商业内幕》最近的一篇报道，掀开了xAI内幕运转的一角。

2月2日，当工程师们收到SpaceX收购完成的内部备忘录时，Slack频道里一度充满欢呼与宇航员表情包。

但这种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

对外，这家公司正在描绘一个宏大的未来：太空数据中心、“具备感知能力的太阳”，以及一场估值可能达到1.5万亿美元的IPO。

而在内部，在IPO预期、行业竞争和组织重组的三重压力下，xAI正在进入一种高度紧绷的运转状态。马斯克的直接介入、优先级的重新排序，以及围绕产品和安全的争议，使这家年轻公司产生了很多变化。

01

SpaceX和xAI合并后

在xAI位于加州帕洛阿尔托的总部，工程师们欢呼起来。

那是2月2日，他们刚刚收到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发来的一份备忘录，通知他们这家AI初创公司将被他的火箭公司SpaceX收购。

在负责训练公司聊天机器人Grok的团队Slack频道里，表情包刷个不停，还有几个人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宇航员的形象。

不过，这种兴奋很快就被压力盖过了。这家初创公司正拼命追赶OpenAI和Anthropic等竞争对手，同时还要为外界预期中的IPO做准备。

过去六个月里，马斯克越来越深度参与公司的日常运营。他建立了一个全天候活跃的大型群聊，亲自指挥产品改动，重新分配工程师，裁撤关键团队的人员，还设立高强度的“作战室”以加快开发进度。多名现任和前员工表示，这种高度介入已经改变了公司的运作方式。领导层的职责被收窄，项目方向频繁调整，团队被推入一种有人形容为持续“消防演习”的状态。

马斯克则表示，这些改变在公司扩张过程中是必要的，而精简的组织结构将成为成功的关键。在谈到SpaceX收购后xAI的重组时，他在X上写道：

“随着公司成长，尤其是像xAI这样快速扩张的公司，组织结构必须像任何一个生命体一样不断进化。”

02

人员变动

马斯克在那份关于SpaceX收购的备忘录中提到，要打造一个“有感知的太阳”，并计划在太空建设数据中心。

与此同时，公司也向员工保证，在为估值或达到1.5万亿美元的首次公开募股做准备之际，他们的日常工作几乎不会发生变化。

然而不到一周，办公室里的氛围就变了。

随着马斯克重组公司、收窄部分高管职责，两位联合创始人Jimmy Ba和吴宇怀宣布离职。

PitchBook高级AI分析师迪米特里·扎贝林（Dimitri Zabelin）表示，在公司IPO前这样一个“敏感阶段”，领导层的变动无疑增加了风险。

一名员工形容联合创始人巴的离开“令人极度沮丧”。他说，曾师从“人工智能教父”杰弗里·辛顿（Geoffrey Hinton）的巴，是公司最受尊敬的研究人员之一。

接下来的几天里，近十名员工在马斯克的社交媒体平台上发文表示自己也已离开公司。其中一些人其实在几周前就已经走了；有些是主动离职；也有人受到SpaceX合并后重组的影响而离开。

四名知情人士透露，在那次重组中，马斯克裁减了部分参与Grok Imagine团队的成员，该团队负责聊天机器人的图像和视频生成能力；还裁减了去年秋天成立的Macrohard团队的一些人员。

03

马斯克无处不在，员工压力陡增

组织结构调整了，马斯克彼时也愈发淡出“政府效率部”的工作，于是，更自然地，他将更多精力和注意力放在xAI上。

员工表示，可以感到那之后公司内部的工作节奏和压力都陡然拉高，整体氛围愈发紧张。

公司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有可能出现马斯克的身影。

虽然员工都用Slack，但是马斯克习惯通过X和员工沟通，包括一个由300多名工程师组成的私信群组。

研究人员往往会放下手头正在进行的工作，优先处理马斯克在群里提出的问题。

据知情人士透露，在那个群聊中，马斯克会分享他与其他科技公司高管的对话截图，并指出他希望改进的关于Grok表现的批评意见。

去年年底，马斯克曾告诉员工，在与朋友交流时，他对Grok Imagine的表现感到“丢脸”。

两名知情人士称，因此该项目的一些员工被点名问责。

在公司内部，马斯克也表达过对Grok开发进度的不满。本周，xAI发布了Grok 4.2。此外，据了解时间表的人士称，至少还有另外两款产品的发布时间被推迟了数周。

去年有一次，由于马斯克不满意聊天机器人在回答有关电子游戏《博德之门》（Baldur's Gate）细节问题时的表现，一个模型版本的发布被推迟了数天。知情人士称，多名高级工程师被从其他项目抽调出来，在上线前专门优化相关回答。

在马斯克旗下的各家公司里，他一向以高强度著称。

2017年特斯拉Model 3经历“生产地狱”时，他直接睡在特斯拉工厂的地板上。如今，这家公司已经成为全球市值最高的汽车制造商。

而现在，xAI也在接受类似的“待遇”。

多名员工表示，每天工作12个小时，甚至16个小时，在公司里很常见。两名员工称，管理层告诉他们，无论什么时间，都必须在30分钟内回复Slack消息。

“一家公司规模这么小，什么事情都会变成消防演习。”一名前员工这样形容。

员工还表示，在帕洛阿尔托总部的会议室里，几乎随时都有多个“作战室”（war room）在运作。

当研究人员进入“作战室”模式时，团队会暂时集中到同一个空间，肩并肩地攻克某个具体问题，有时一待就是几个月。

据三名知情人士透露，到2025年底，至少有五个作战室同时运转。

其中一个作战室，专门负责训练Grok学会玩马斯克最喜欢的电子游戏之一——《英雄联盟》（League of Legends）。

04

Ani与安全，优先级之争

知情人士称，去年马斯克在公司内部明确表示，xAI将优先改进Ani。

马斯克将Ani描述为一种能够让xAI与其他AI公司区分开来的产品。Ani是一个可以进行成人角色扮演的虚拟陪伴角色。

一些员工告诉Business Insider，他们对公司将重心放在这个产品上感到不安。

如今，这个角色在公司总部被醒目展示。在一次公司节日派对上，受雇的演员打扮成Ani和另一名角色，主持了一场类似“机器人格斗俱乐部”的活动。

多名员工表示，他们加入公司原本希望参与推动科学边界的系统研发，却发现大量资源被投入到Ani项目上，这让他们感到失望。

Grok在社交媒体上的行为也成为公司内部紧张情绪的来源。

马斯克曾将xAI及其聊天机器人描述为ChatGPT的“反觉醒”（anti-woke）对手。围绕该聊天机器人的公众争议——包括Grok发表一系列反犹言论，以及在未经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在社交媒体上对他人进行数字“脱衣”处理的事件——给员工带来了压力。

一些员工担心，这会影响外界对他们所在公司的看法。

直到去年，公司内部都没有一个专门负责大语言模型安全问题的研究团队。

去年2月，公司聘用了第一位专职安全研究员。大约在同一时期，负责训练聊天机器人的Human Data团队开始反馈，在审核大量来自X用户的请求时，频繁遇到涉及未成年人性侵内容的材料。

知情人士称，公司内部普遍知道，Grok的使用场景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成人角色扮演，这一用途也曾在多次研究会议中被讨论。

安全团队后来扩展到大约六人规模，但在去年12月有三人离职。不久之后，X平台上的用户开始举报，称该聊天机器人生成了未经同意的性暗示图像，其中甚至涉及一些未成年人。

据熟悉该团队的人士透露，xAI的安全团队并没有正式阻止产品发布的权力，他们的工作重点主要是在模型训练完成后对输出进行调整，而不是在产品上线前进行全面的风险审查。

马斯克上周在X上表示，在xAI，“每个人的工作都是安全”。

“这不是一个没有权力、用来安抚外界担忧的摆设部门。”他说。

根据Business Insider看到的招聘信息，xAI目前仍有少数员工负责安全相关岗位，并在今年1月继续招聘安全人员。

一些前员工表示，外界的舆论反弹以及公司内部的高强度节奏，是促使他们离开的原因。

去年夏天，xAI将员工的股权归属期从行业惯例的一年缩短至六个月，使员工在离职时更容易保留更多股权。

员工留存问题并非xAI独有；OpenAI和Anthropic近几个月也经历了离职潮。

在整个行业中，AI公司正为数量有限的顶尖研究人员展开激烈竞争。其中一些研究者开始表达担忧：随着公司在打造更大模型的竞赛中愈发以产品为导向，而非研究本身，探索性研究的空间正在收窄。对于比主要竞争对手更年轻、规模更小的xAI来说，这种趋势尤为棘手。

不过，也有分析师认为，这场竞赛远未尘埃落定。

Zacks投资研究公司的股票策略师安德鲁·罗科（Andrew Rocco）将当前的AI格局比作互联网的早期阶段。

“我认为Grok并没有落后太多，而且这场竞赛还处在早期阶段。”

马斯克也公开表达了信心。他在上周的全员大会上提到xAI当前的转型阶段时，对员工说：“有些人更适合公司早期阶段，而不太适合后期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