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AI)发展日新月异,几乎每天都有大事发生。拿最近一个多星期来说,在国外——
Meta发布代号“牛油果”的新模型,计算效率提升10至100倍;谷歌开放世界模型Genie 3,可通过自然语言描述创建和探索3D虚拟世界;奥地利“极客”彼得·斯坦伯格“手搓”出能完成复杂任务的智能体OpenClaw,受到全球用户追捧;美国四大科技巨头公布2026年资本支出计划,总额高达约6500亿美元……
在国内——
阿里发布了超万亿参数规模的Qwen3-Max-Thinking模型,并计划近期推出Qwen 3.5;月之暗面开源了Kimi K2.5模型,在智能体任务、代码生成等方面取得显著进步;深度求索开源了OCR模型,字节跳动、百度等也有新模型计划发布;同时,阿里、腾讯、字节跳动等纷纷透露巨额AI投资计划。
但高潮还不是以上事件。2月5日,Anthropic和OpenAI在半小时内先后发布Claude Opus 4.6和GPT-5.3 Codex,被AI圈称为“火星撞地球”。国内最吸引眼球的,则是科技大厂们为争夺“AI超级入口”,投入40余亿元掀起“AI红包大战”。马云亲临阿里项目组“站台”,马化腾希望复制当年全国人民过年“摇一摇”的盛况。一时间,大街小巷好像个个都在抢红包,国产AI炙手可热。
可以看出,无论国外还是国内,围绕AI的竞争已进入白热化阶段。不过两个市场的竞争重点及呈现的特点稍有不同。国外以美国为代表,虽然资本市场也在担忧AI应用的前景和对传统产业的影响,但行业重心始终在底层技术和模型能力的突破;国内企业则在追求技术进步的同时,更急于推动应用落地和商业变现。两者的共同点则是巨头企业均不惜重金,大手笔投入。
很难断言谁的选择更为明智,但有些事情仍然可以讨论。因为一项颠覆性技术的发展走向,影响的不只是开发者,而是每一个人。Al红包大战很容易让人想起数年前的外卖大战、共享单车大战、网约车大战,甚至快递柜大战。它们本质上都是对用户入口和生活场景主导权的争夺,而争夺的最终目的,无疑是商业变现。
当年那些“大战”就引发过一些讨论。主要讨论的点是:在科技创新方面,国外巨头级公司的优先目标始终是“技术”和“未来”,国内企业则往往更关注“应用”和“当下”;国内企业有能力把几乎所有新技术转化为巨大商业成功,却很少成为新技术源头、也即原始创新的创造者。如果把原始创新看作“0到1”,把商业成功看作“1到10……10000”,中国企业显然更偏好并擅长于后者。这种选择及结果的明显差异,让许多人对中国企业在技术创新上的追求和能力产生质疑。
当然,国内外企业的这种“分道扬镳”,与市场基础、技术储备和商业环境不同直接相关。中国庞大的统一市场和生活服务痛点,为企业提供了独特的试验田。而中国科技产业尚处在从制造向研发升级的过渡阶段,基础仍然薄弱。近年来,国内企业已大幅增加对芯片、操作系统、人工智能等底层技术的投入。同时,也应看到,科技大厂致力于互联网应用落地,在解决就业、繁荣经济、倒逼配套技术发展等方面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但国内企业在原始创新数量和产品迭代速度上与国外大公司存在差距,也是不必讳言的事实。公众的感受也是真实的,当看到国外不时传出重大技术突破,而国内科技大厂却整天围着各种吃喝娱乐应用打打杀杀时,难免容易生出“没出息”的观感。归根结底,人口、市场等客观禀赋终有限度,人才和技术才是没有天花板的竞争利器。如果仅仅醉心于“1到10000”的成功,而忽视了对“0到1”的追求,那么,总有一天会被人“卡住脖子”,手上的“10000”也可能很快归“0”。
乔布斯说过,他的动力来自产品而非利润,赚钱只是为了能持续创造伟大产品。马斯克认为,创新的核心驱动力是完成足够重要的使命,而非单纯追求商业成功。目标决定高度,两人的经历证明,当企业以创造价值和实现远见为驱动时,反而更容易获得持久和伟大的商业成功。在我国,科技自立自强是国家战略,也是14亿人的心愿,但如果占全社会研发投入近八成的企业——尤其是头部科技企业不改弦更张,把主要心思放到真正的创新上来,这个梦想将很难实现。
当前,科技大厂最缺的不是资金、政策、市场,甚至也不是人才,最缺的可能是远大的抱负和崇高的使命感。作为国家发展红利的创造者和最大享有者之一,科技大厂们在追求商业成功的同时,也要加大对基础研究的支持和投入,为所有企业树立重视原始创新的榜样。与此同时,社会要大力培育创新文化,政府做好创新的引导和服务。只有这样,中国科技企业才能不仅在商业上,也在创新能力和成就上比肩国际巨头,科技自立自强的国家梦想才能更快实现。创造得出四大发明的民族,在新的时代,没有理由不能重新站上世界科技创新的潮头。
(作者系第一财经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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